【第715章 逆潮者亡19:換位的逆行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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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如!那女的!割他的腿,割他的腿!”盛管一邊拿劍削國師的腳,一邊不讓它接觸崖麵。每次國師要碰到山石,她就拿自己的身體頂著國師,使勁往崖壁上撞。
一切發生得太快,寧如根本冇反應過來。隻能聽見岩下一聲一聲,沉悶至極,也預示著那人是抱著怎樣玉石俱焚的決心。
“姓寧的,你在猶豫什麼?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彆讓我看錯人!”盛管聲嘶力竭喊。
等燭龍反應過來,用水波來救,一切都來不及了。珠娘率先爬起,撿起寧如的劍,衝著國師的下半身砍去!
斷了,蜈蚣的十二條腳斷了。大量的汙血湧出,盛管一聲長嘯,拉著國師墜下了山崖!
萬米高空,兩個人的重量,掉下去要()秒。(h=1/2gt平方,懶得算了。)
粉身碎骨,再無寧日。這是鳥類最喜歡留給敵人的死法,也是寧如為國師選擇的死法。
但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懸崖上佈下了荊棘鐵刺,國師應該死在那裡。而不是拖上一個盛管。
盛大小姐應該是一個戀愛腦。可一切都證明,她故意激怒珠娘,她故意給寧如放水。她會糾結治療旱災的功勞歸誰,會臨陣脫逃;她自信過頭,驕傲過度,但她首先是一個人,是盛家的繼承人。
盛家有女百家求,王孫公子不能留。名不虛傳。
逐水翻滾,最後黯然吃癟。千軍對峙,堂堂燭龍,忍了這一口氣。
隔天。國師和盛管的屍體被找到時,已經融成一片。撞擊懸崖,萬米蹦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成了一攤肉餅。唯一能證明盛管存在過的,就是那些烏黑髮亮的長髮。
烏雲迤邐。
據說,訊息傳入宮中時,小盛夫人當場昏迷,查出了七個月的喜脈。而一直被糾纏的小寧侍郎如釋重負,重修[斷魂亭],安撫民眾,清理後續,連著領了抗旱災和平奸佞的功勞。在齊梁笑著跟他說:“做得不錯,[斷魂亭]重修35次,你是做得最好的一次”時,卻發現他站在盛官的墓前。
大奸臣寧如,從來不會看錯人。他早說了,盛管本性冇有壞到底。
很難評。如果不是高門大戶身不由己,如果不是青梅竹馬兩心早許;如果她最先遇上寧如時,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驕傲態度;如果盛家和寧家不是敵對,也許他們會有一個不同的結局。
但就算告訴盛管,她也不會後悔。她生來就是天之驕女,憑什麼男人可以有多個紅顏知己,她卻不能同時和多個男子交往呢?
……
寧如離開[藍白州]的時候,每一道溝渠都盈滿珠淚。他們的名字被銘刻在碑文上,前世人見人愛的大奸臣,居然青史留名。臨行的馬車被再三挽留,寧如和車伕換了服飾,才成功避開熱情的民眾。
可就在他要出地界的時候,卻有三個小孩擋在馬車麵前。赫然是河伯娶親時救下的童男童女,和童男的弟弟。
童女笑了:“我就猜大人會在這裡。”
“切,那還是我更瞭解大人。”童男撇嘴。
童男的弟弟送上一個牛形杯子:“大人治旱利農,功德無量,還請收下我們村做的[留犢樽]。”
【[留犢樽]:一個高貴的紀念品,可以用來喝水。】
寧如手伸到一半,想到高原上那隻踩了自己一腳的牛,笑容僵硬了。想了片刻還是接下,搖頭問道:“相處這麼久,我還未曾問過你們的名字。”
童女摸摸頭:“半夏。”
抬頭的時候,柳玉樓和寧如都注意到,她有一雙綠意瀰漫的眼睛。清冷深邃,不似稚童。但童女很快扭開頭,而童男適時開口:“我叫半天知。”
童男弟弟:“我叫……半天朱。”
旁觀的柳玉樓:???你倆咋不叫“半天妖”?(某個烤魚店的名字)
“半夏”的名字真假未知,後麵的肯定是假名。不用說,這倆機靈的小孩都是瞅著半夏,臨場現編的。寧如笑著作彆三個孩子,馬車晃動,又過了一刻鐘,簾子突然掀開。
馬車內,寧如露出了悚然的神情:“停車,停車!”
等幾人匆忙回去的時候,三個孩子都不在原地了。去那做出紀念杯子的村莊打聽,也從來冇有這三個孩子。幾人再回憶童男童女的相貌、年齡,雖然冇有猜出童女的身份,那對童子卻是有了答案。
半天知。半天朱。“吳”字拆一半,是為“天”。“蜘蛛”拆一半,是為“知”、“朱”。年齡尚小,一對兄弟,心思深沉,正是[乾]國的領袖,吳蜘,和吳蛛!
寧如大駭,可直到幾人回皇城,[乾]國都冇有異動。國師身死,查抄國師府的時候,居然在裡麵發現了龍袍。不止於此,還有剋扣糧草、搜刮民脂民膏、與詭異聯絡的證據。累累罪行,罄竹難書。它的身體收歸國有,百姓尤不解恨,在國師府前日夜投擲石子。
盛家因為輔助國師謀逆,本應該滿門抄斬,卻因為盛管臨死有功,隻判了個流放三千裡。小盛夫人懷著龍胎,在禦書房前求情,新皇卻見都不見。
這還不算,他往外丟出了一個戰略性的訊息,說自己不能人道,不然為何要收養十六皇儲?轉瞬間,盛夫人肚子裡的孩子成了野種,本人也成了混淆天家血脈的罪人。
新皇為了展示自己的憐憫之心,本想一碗墮胎藥灌下去,把人送去流放,卻被荊皇後保下,鬨得帝後反目。
是年,十四歲的寧如已經升為禮部侍郎。如此年輕的正三品,未來註定一片坦途,有他在,寧家至少有三十年屹立不衰(如果大離不亡國的話)。
他被冊封那天,黃昏瑰麗,和當年小櫻桃(殷蓼)離開[紅櫻鎮]一樣紅;和當年柳玉樓降臨一樣紅。
這樣的顏色映在他眼尾,他卻背對聚光燈,走向更深的陰影。
冇人知道,為什麼前途無量的禮部侍郎自請修書。明明誰都看得出來,隻要他接著熬資曆,早晚能接任禮部尚書。
看來這傢夥無論做奸臣還是做清流,都是個怪人。冇人知道這是為什麼,柳玉樓倒是從他讀的古籍中有了一個大膽推斷。
寧如為什麼能知道真龍的行蹤?為什麼會對“八夭”如此熟悉?真的僅僅因為“重生”嗎?被困在內宅的一年,在朝堂上拚命的兩年,日夜苦熬,生死一線,他能有時間讀書嗎?
寧家的傳承……似乎和“八夭”計劃有關。
頭疼欲裂,不是彆的,是因為他的天賦,【博覽】。學生做夢都想要的背書天賦,可以無上限地收錄場景內的文字。隻是存在副作用,經常頭疼欲裂,文字收錄越多,痛感越烈。
他對喧囂報以沉默,迴歸到文字當中。人們說他孤傲獨行,卻不知他正以血肉之軀架起文化的渡橋。當橋塌的那天,他會化作橋墩上最後一塊榫卯,讓文明從自己骨縫間穿行。
這就是逆潮者的故事,他身死一次,求死一次,差點死一次,但到底是冇死。也有可能在最後,逆潮者的身份悄然換位,到了盛大小姐身上。
人類的思維真是難懂。黑蜈蚣學了百年,還是不明白。它死不瞑目,眼前看到最後的畫麵,是夕陽如血,千裡雲霄,斜陽古道芳草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