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逆潮者亡7:鐘山烽火銅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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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書》現世,引起的學術爭議,以學界泰鬥寧家作證,正式蓋棺定論。推崇血統的亙朝傻了眼,倡導清君側的顏色洲(紅白、橙白、紫白、藍白)內訌不休。黑瓦起義軍已經被剿滅,乾國東躲西藏,天星門缺了副教主,反而是塞北胡人迎來了狂歡。
不看血統!蜉蝣吞鯨,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爭一爭?
在這兩天,柳玉樓所處的[趙地]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以後再談。
卻說寧如沐浴焚香進了國師府,成了最低級的雜役弟子,每天負責分裝國師的[黑龍霖](排泄物)。
那味道腥臭之至,不出三天,餐風飲露的清俊公子就沾了一身法式味兒。
寧如卻渾不在意。上一世,十四到十七,七品到四品,比這更冇底線的事他都乾過。割肉入藥,親嘗膿瘡……為了複仇,他可以拋棄一切,現在不過是小兒科。
所以他不但安之若素,還每次都能懷著虔誠的心情誇讚一番。
“國師大人體態康健,萬壽無極。”
“國師大人今天有點上火,莫傷身。”
其他仆役暗暗嘲笑,漸漸風聞。三天後,有人找到了他,扔給他一件衣物,讓他跟著國師去太廟祈福。
旁人看來,是國師被他的忠心打動,但寧如知道不是。上一世,同樣有太廟祈福,可冇過多久就不了了之,參與祈福的仆從更是全被滅口。
上輩子的資訊封鎖得很好,寧如又處在家變之中,自是不瞭解國事。但今生做下決定的時候,他就想起了這個機緣。
寧如暗中調查,果然發現了端倪。四月十八日,鐘山烽火。[鐘山]是[中洲]第一山,自古以來王氣所鐘的地方。黑煙冒頂,民眾議論紛紛。四月十九日,銅人下淚。這銅人是亙朝就有的一尊神像,高九尺,據說是匠人以天下第一位帝皇為範本鑄造,能測國家氣運。
亡國之相頻出,所以國師在朝堂上當眾占卜,要新皇親自上鐘山太廟祈福。而上一世,祈福到最後,以新皇下罪己詔結束。
這是一場危險的局。而逆潮者,最善於在風險中發現機遇。
寧如路過百官時,盛管在其中遞了一個眼神。擦肩而過時,她低聲道:“琢玉,你竟狠心至此,寧願去求太傅,也不向我看一眼。你且放心,我不會讓你在國師府上了此殘生的。”
但寧如可不是上輩子那麼有素質的寧如。他後退一步,故意高聲道:“盛大人說笑。如奉國師之命,撰寫《大離方物誌》,是為國為民的好事。寧如求之不得,怎麼到了盛大人嘴裡,就是了此殘生?”
周邊人全都看過來,一瞬間,盛管臉上的假笑都快維持不住。她懷疑地看了眼寧如可,寧如卻還是那副天真單純的小公子模樣。
怎麼就忘了,這是個書呆子,根本不懂官場那套!盛管咬牙,狼狽離開,去解釋自己為什麼對國師府的事情格外關照。
如果讓母親知道自己暴露了盛家和國師府的聯絡,她一定會被剔除繼承的資格。
她長袖善舞,很快和眾官聊成一片。
看著她言笑晏晏的身影,寧如勾唇。笑吧,希望你等下還能笑得出來。
……
祈福的第一站是鐘山腳下,滴淚的銅人處。這銅人叫[叱金像],使用時要大聲嗬斥,慷慨陳詞。氣運越濃,雕像搖震越久。如果不能當上皇帝,它就不會有反應。
平時,為了避免平民打擾,銅人周邊有不少侍衛守護。所以,當它冇有人觸碰,卻自己下淚,彆人都說,是這銅人感受到大離氣運已儘,要亡國了。
眾目睽睽下,新皇被太監攙扶著,來到銅人前。他最近染了風寒,一開口嗓音沙啞,那銅像毫無反應。
試了三次之後,所有人頭頂涼涼的,根本不敢抬頭。
就在這時候,國師麵帶微笑,劍履踏地,一步一步向著前方走去。旁人隻道他要去安慰陛下,哪裡想到,等下他會對著石像痛罵,怒斥靈帝至今三代皇帝的荒唐舉動。
但寧如早就想起來了。他過目不忘,早就想起來,前世,在他寧家覆滅之際,有一段時間,傳出來“國師當立”。若非後來國師的罵皇檄文流傳出去,讓一個以怒氣為生的天級天賦者得知,前來投奔,又反叛,國師說不定真會成功。
現在想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哪就這麼巧,新皇在這天得了風寒?為何不能以帝王的身體為準,修改時間?國師一直文化程度不高,怎麼能做出那般龍章鳳姿的痛罵詞?
寧如卻也不知。那天級天賦者珠娘已經被改動了軌跡。齊玉卿回去時“碰巧”撿到了[煮海]。這件以怒氣加強的武器,堪比珠娘專武,小姑娘自然是迎來了自己的魔鬼訓練,恐怕要錯過這一事件。
而寧如也不會眼看著國師得勢。所以就在國師站定,麵帶微笑,將要開口時,寧如一個翻滾伏在銅人前,氣沉丹田,張口便是一段《大離頌》:
“千秋萬歲,與天無極;延壽萬載,與地久長……”
“國運昌!”
百官用又敬佩,又同情,又好笑的眼神看著他。懷疑他見到天威,人嚇傻了。年家家主腳步邁出,險些要開口救人,卻被人拉住。那同僚搖了搖頭,示意他寧家卑微,不值得來救。
寧母的官職更低,甚至夠不上參會,反而是駱太師上前一步,似乎有救護之意。
那就在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銅人居然隨著他背誦的“國運昌”晃動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眾人目瞪口呆。[叱金像]兩個條件,一是天子之氣,二是大聲嗬斥。現在這意味著什麼?是說歌功頌德的不朽名篇,《大離頌》,是罵人的話;還是說……
這寧如有天子之相?
駱太師的腳收了回去,還把肚子往裡縮了縮。晏太傅老神在在,照常低眉。眾人皆俯首,唯有拓跋太保挺槍跪下:“陛下三思。寧史官一片赤誠,並非作奸犯科的人啊!”
國師一臉怒色,來不及收斂。倒是新皇饒有興味地開口:“寧卿有何解釋?”
“小臣不才,確有隱情。”寧如的視線在百官中掃了一圈兒。盛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寧如說:“是盛家大小姐和臣有怨,推了臣一把,臣迫不得已,恐陛下責怪,故上前為頌。”
也怪盛管為了給心上人打掩護,行事大張旗鼓。她冇把寧家看在眼裡,眼下也遭了報應。先前追求寧如,鬨得沸沸揚揚。寧如不假辭色,也成了皇城有名的木頭。如今盛大小姐因愛生恨,陷害情郎,是有可能的。
眾人的目光聚集,盛管一時情急:“寧——琢——玉!!!”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因為那[叱金像]又一次搖動了。哪怕是微震,也是因為盛管的話搖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