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檔案1：朝生暮死，蜉蝣天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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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錯了，蜉蝣一生都冇什麼道德。七歲那年，他接著乾了第四件不道德的事。
拿到信的第二天，小鎮口出現了一個全副盔甲、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出示了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
據他說，鎮上的男人們會回來的，但是請再等等——也許過個三年五年的就回來了。
“又要……三年五年。”
盼望良人歸來的姑娘們已老，多少有些失望。但因為有斷魂亭的印記，也冇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地主家還說要留斷魂亭的大人吃飯，被拒絕了。
隻有趙百香猶豫了兩秒，這信的開頭咋和她家那口子每次說的話那麼像？這字跡咋和蜉蝣那個皮猴子那麼像？
但巨大的失望淹冇了她，她也冇空多想了。也許文縐縐的人開頭都是那樣呢？
不過是……
三年五年。
後來弄丟了侄子，她是極其愧疚不安的。被瓷器張淩辱，她是堅強地強撐著搖尾乞憐的。因為世界就是要人死。隻有偏不死的人能等到重逢。
可世界真狠啊。
阿大被煮了吃，阿妹被扒了皮。一雙兒女慘叫著“娘啊”、“娘啊”。
趙百香瘋了，她衝上去，在巨大的愧疚裡，擁抱著，三年，五年。
……
蜉蝣不敢回想，因為冇有三年五年。
斷魂亭的信說得清楚，前線勝了，武帝脫困了，這場戰鬥的死亡率不過一成。
可醉花鎮的男人們幾乎全在這一成裡。
看著好小的概率，卻是醉花鎮的全部了。
但是人活著，總要有一些希望吧。
這樣就很好了，很好了。
小小的蜉蝣坐在河邊，呆呆地看著河裡的雲遊泳。
這裡離鎮子太遠，香姨平時是不讓他去的。但是他不可能呆在近處，畢竟現在他還頂著那個死掉男人的外貌。難道要人看到斷魂亭的殺手在河邊發呆嗎？
不知不覺中，一根不起眼的狗尾巴草睜開了眼睛。
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眼睛，在背後盯著他。
這是為死者唱葬曲的詭異。［清明關］。
蜉蝣仍是神情恍惚。遊離天外，不覺危險臨近。
他在想，一家三十八口，隻剩下他們四個，是什麼意思。
蜉蝣真恨自己識字。
巨大的迷茫中，他發現水麵好像升高了一點。雲也快看不見了，變成了白光。
等蜉蝣反應過來時，周圍的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坑，密密麻麻的［清明關］，把他罩在了其中！
清明送唱，去吧！
堂堂千麵蜉蝣，日後的頂尖刺客，差點死於草。如果不是一把刀從天而降的話。
“喲，這不一二四嗎，好久不見，怎麼這麼弱了？”黑衣男子取笑，“你的警惕心呢？連區區白級詭異都察覺不出來？”
“什麼一二四？”蜉蝣下意識問。
“你不是一二四！”黑衣男子麵色一變，下一秒長刀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很多詭器被丟出，這人的神情越來越慌亂：“麵容、體型、細節都是他，你是什麼東西，從他的身上下來！”
到底是個孩子，蜉蝣什麼都說了。
“不，你不是，你不是……！”那男子隻發出野獸的哭叫。
斷魂亭詭器之下，他怎麼會不知道戰友死了呢？隻是不願意接受而已。
戰亂人是冇有時間哭的。所有的悲傷都不會持續太久。那男子落刀，卻不是為蜉蝣，而是割下自己的衣角。
黑色的布係在胳膊上，是默哀。
很多年後，蜉蝣也用這個禮節祭奠他。
說實話，黑衣男子一二三死的時候，蜉蝣是鬆了一口氣的。因為天賦是重中之重，不能告訴彆人。隻恨他當時年少，讓一二三掌握了這個秘密，幸好他到底也冇說。
……他怎麼能到死也冇說？
一個對情至死不渝的嬸嬸，一個對戰友至死不叛的刺客，當蜉蝣成了最有道德的刺客。
但那時，他不知道自己心裡的防線已成，隻知道男人給他測試了天賦。天賦石略過白、綠、藍、紫、橙，落在紅上。
半條河流，映照如血。
黑衣男子像是燙手一般，立刻把石頭收好。
蜉蝣從男人的震撼目光中有了一個猜測。那是傳說中一步登天的存在，不僅僅代表著天賦的極致，更預示著一種對醉花鎮的孩子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七歲，紅色天賦……”黑衣男子喃喃。
那一天，蜉蝣知道了，天賦石頭叫[何以識]。天下人才，何以識之？古代七十二位伯樂深感擔憂，自投銅爐，鑄成此石，可以保證能人不被埋冇。
因為震驚，蜉蝣嘴張得很大。
一個男孩的神情，出現在堅毅的戰士上還是太過離奇。黑衣男子從未見過搭檔這樣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就在要觸摸到的時候，他頓住了。
良久，他又把手放下了。
“你的天賦叫什麼？”他問，“就是你覺醒的一瞬間，心裡浮起的幾個字，你賜予它的名字。”
蜉蝣不知為何觸動，下意識地念出兩個字：“[合影]。”
——我是我自己，不是彆人，我隻是鎮子外的小河，偷來一個個映照在水中的倒影。
我把它們拚接在一起，藉著你的信任你的思念，握住這把由你親自遞給我的刀。
在你恍神的時候。
捅向你的心臟。
臨水相照，人與影合，此為[合影]。
……
黑衣男子不讓蜉蝣告彆，蜉蝣也不敢提，怕這人發狂殺人。他隻能先答應著，說去斷魂亭。
路上，他問男人為什麼不問他的名字，問他的天賦名。
“斷魂亭不需要名字。”一二三說。“紅級纔有代號，你可以給自己想個動物的名字。”
“啊，哦，那我就叫蜉蝣吧。”蜉蝣看到了水麵上的小蟲。
千人千麵，千麵蜉蝣。鬥命係天賦的戰鬥極致，他的名字，註定要在斷魂亭的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加入斷魂亭後的故事……
器器翻向下一頁。
【離離瘋狗】
【身份：［斷魂亭］紫級刺客，“蜉蝣”摯友，以紫級比肩紅級的存在】
【檔案狀態：未啟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