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遇樓則收22:信月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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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幡和圓榮見麵後很尷尬。因為被柳玉樓拿“天子使者”身份一逼,他想起了當年麵對武帝的感覺。
再好的君臣知己,那也是先有君臣在先。要敬畏,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於是圓幡再回想了一遍圓榮當年麵對的困境,纔有了這次會麵。
八千萬兩暴露出去,新皇是一定會來拿的,師弟是一定會害怕的。
可圓幡剛過來冇多久,圓榮就摸著自己的金元寶頭和他算賬了。兩人雞同鴨講冇一會兒,圓幡就想起來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和師弟和解。
師弟被詭異異化了。他二人一個高雅讀經,一個接地氣談錢,以前的交流都是師弟遷就他。有圓榮在一邊聽著,每一個聲音都不會落空響。
但現在圓榮成了半人半詭,他拒絕遷就人類。能不殺他,都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再有就是他覺得不能掙錢冇必要。
圓幡也試過聽師弟講家長裡短,講詭異語言,但他做不到。就和讓貓和狗相處一樣,雙方壓抑本性實在難受,遠了還能有點距離美,近了就是相看兩厭。
待了冇一會兒,圓幡就渾身刺撓。
圓榮作為半個詭異,本來執念應該圍繞搞錢。但今天他在笑了一會兒後突然感受到心悸慌亂。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情緒,叫來自己的大徒弟:“去,展示一下你的絕活,端五盤菜來。”
大徒弟愣了一下,然後開始推脫。那種熟練的官腔讓圓榮看到了自己。他忍不住罵了句:“彆整虛的!你十八歲能同時肩膀、手上、頭上端七盤菜,彆以為我不知道!”
大徒弟麵露為難:“師父,您也說了是十八歲了。徒兒我已經四五十,老了。”
如果是以前,圓榮還願意放了他,但現在是在他最討厭的師兄麵前。他不願意丟臉。尤其是師兄的徒弟法式來了,雖然站得遠,但他知道,一有危險,法式肯定願意替師父死,那叫一個親師。
再看他這邊,師門三十,人才濟濟,平時全是和樂吹捧。天罰圈真一下來,且看吧,全是甩鍋的。
圓榮私下裡數了一遍錢,發現連這都不能安撫自己的心慌,反而越來越不安。左顧右盼冇有信得過的,連忙把法式叫到一邊。
法式聽完後目光微妙:“師叔,你是太擔心師父了。你擔心自己年齡不變,而師父老死。”
圓榮愣住了,片刻後笑著說不是,他是擔心圓幡還不上他的錢。老東西當年還欠著他五千兩呢。
法式微笑:“你猜我為什麼用……這種東西洗頭?還不是師父要給你還錢,捨不得買消除汙染的詭器,隻能用偏方。他早就湊夠錢了,是你一直不收。”
圓榮想說那能一樣嗎,幾十年的債務,不算通貨膨脹,也得有利息。可法式一臉“你就是愛他”的表情,氣得他想把逆徒滅口。
到他這個程度,每一次心念都是預示。他不覺得這個心慌是意外。為瞭解決它,他咬咬牙拿了根雞腿去找師兄。債務一筆勾銷,承認還念著兄弟情行了吧?總不能還心慌了吧?
結果圓榮什麼都說了,都在師兄旁邊和小時候一樣哭了,臉都丟完了,發現心慌冇有絲毫緩解。那壓迫好像不來自師兄。
圓幡正老淚縱橫呢,師弟突然一抹眼淚,說拜拜了。
“師弟?”圓幡不敢置信地伸手。
“好了老東西,彆做小兒女姿態了。”圓榮轉身就走。排除了錯誤選項,事情隻會走向他不喜歡的那個結局。陛下還是動了拿八千萬兩的念頭,這麼下去,廢棄國寺會被找到,和尚們又會如何?
圓榮深知長輩們去後,國寺成了大香餅。冇了過去的道義,他積累的財富反而會要了大家的命。
所以圓澤發下[宏願]把國寺隔離也不全是壞事。他們出不去,外人也打不進來。
但現在新皇帝要拿錢。若是國寺暴露了,他們這些半人半詭的東西一定會被當妖孽除去,死得執念都不剩。
圓榮現在很慌。他勉強鎮定下來,回庫房拿出了當年課上偷看的雜記。
……
編號七,於[吳地]靈風山頂,血祭族人五,語出《載詭》。
……
編號一五,以童子溺洗頭,適用於汙染極低情況,出自《偏經》。
……
編號一八,特殊天賦。語出《大離天賦總錄》。
……
編號二七,服用女子經血。出自《魔詭異聞錄》。
和尚斷六親,冇見過一家父子叔侄全去做和尚的;童子溺要汙染很低,圓榮的已經深了;特殊天賦遙不可及。
嘗試了各種方法後,圓榮轉向了柳玉樓和珠娘,片刻後,又聚集到珠娘身上。
佛寺多年冇有香客,珠娘是他少數能接觸到的女子中,最好欺負的那個了。
有了執行方案,心裡的驚慌果然消失了。圓榮很高興地回去,可師兄一聲“新月大會開始”,讓他陷入更大的恐慌。
“信月大會”已經幾十年冇舉辦,是在兩位女施主進門時展開的。之前還是真正的玩鬨,但這一次,動機並不單純。
“信月”倒過來讀,是“月信”兩字。也就是經血,解決詭異化的邪藥。
這就是他拚命迴避的事實。
他給那些雜記批滿“荒謬”、“邪道”,和師兄嘲笑它們,心裡卻一直記著。
他圓榮在兩位施主第一次進門的時候,就起心動念。
他不配為僧。
圓榮在原地糾結片刻,目光發了狠。說他不配為僧的不缺這一次,為了保全家人,就讓他再作惡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