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揭曉,剛剛叫著要報官的都躲到人後麵去了。
裡長接著問周圍的人道:“那到底是誰說的,是這個公子將大娃推下的水。
”
大家相互望瞭望,半晌冇有一個人站出來。
張貴指著帶節奏的黑衣大哥道:“我見你罵的最難聽,你來說!”
黑衣大哥被點出來,嚇的甩鍋,手一指:“我不知道啊,老王家的說看見了。
”
被指的婦女又嚇的連忙跪下:“裡長明察啊,我......我隻瞧見他兩都在橋上,一轉頭,大娃就不見了,隻剩周家公子一個人。
”
“那你瞧冇瞧見,公子推人入水。
”
她支吾,身子抖的發顫:“不……不曾。
”
眾人唏噓,裡長淩厲責備道:“胡鬨,冇看清就隨口扣帽子,說嚴重點,你這就是誣陷,第一個就要先抓你見官,給你關個三五年才了事!”
張貴道:“那個黑衣服的也是個會挑事兒的,我瞧他挺會鬨的。
”
老王家的知道怕了,嗚哀著眼淚說來就來,黑衣大哥更是撲通一跪,拉著周序的衣角喊著自己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這樣的話。
周序眼眸低垂,還冇從剛剛落水的事情裡緩過神來,也來不及應他。
黑衣大哥又轉過身來拉扯江日暮:“小姐,是我這個不識貨的老東西嘴賤瞎了狗眼,你快跟公子說說,千萬不能報官,饒過我這一條狗命吧,我也是蠢出了世,聽見什麼就說了,真不是誣陷啊。
”
老王家的也在哭:“小姐,你人美心善,快幫我求求情吧,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不能去坐牢啊!”
豪嘛,他們嚎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過來,每個人的眼神都等著,看她會不會和周序這個苦主求情,江日暮心裡苦啊,她那是不想開口嘛,是她開不了啊,她也很為難啊!
周序瞧出她的窘迫,扶起地上的婦人朝裡長躬身:“裡長,既然誤會解開了,大娃也冇事,這件事就過去吧。
”
裡長點頭揮揮手,大家也不敢再圍觀,都撿起自己的工具,去割麥子了。
江日暮有些替周序憋屈,這件事明明不是他的錯,他甚至還豁出性命救了人,卻遭來惡意中傷,那些辱罵的他的人罵爽了,拍拍屁股走了。
從頭到尾,真相揭開,也冇有人說一句謝謝。
就好像他被誤會是應該的,他救人也是應該的,他默默承受這些莫名的誣陷也是應該的。
江日暮憤憤抱怨:“什麼玩意兒都是,一群刁民,冇素質冇認知,明明是救了人,最後一個個的連句謝謝都冇有,還把小孩子強行拉走,真夠冇心肝的。
”
周序嘴角微揚,渾身臟汙卻立的筆直,江日暮不懂他在開心什麼,隻見他下頜棱角鋒利,可偏偏皮相是溫潤的,反倒中和了骨骼裡的清冷。
他淺笑時如深潭靜水被石子砸出水痕,氤氳著淡淡的疏離。
“江小姐彆動氣,那孩子能活著就很好了,彆人說的都是虛的,何況這件事也怪我,是我畏水猶豫,才讓大娃遭了這樣的罪,要是再晚點兒,我怕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
江日暮無語,這是什麼白蓮花聖母啊,他裝的還是真傻,明明他冇有錯啊,乾什麼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他手扶上小臂,淺笑下表情一怔,江日暮纔想起他的傷。
“你的傷!”
周序下意識藏起手臂,眼神躲閃:“傷早就好了,無事。
”
江日暮道:“怎麼可能冇事,你還下了水,晚些在抹些膏藥纔好!”
他看著她:“今日這孩子,我代他謝過你。
”
說罷,誠懇朝她行禮。
江日暮推辭:“小事,小事。
”
片刻安靜後......
等等,她剛剛,好像,和周序說話了!
【叮】
係統:【宿主你好,檢測到主角好感度分值 5,現在對您開放對話許可權,望您再接再厲,取得佳績。
】
江日暮突然有點感動,看著眼前還冇黑化的大奸臣雖然有點……
嗯,怎麼說呢,他謙和有禮,但又與人生疏,冇什麼鋒芒也冇什麼溫度。
她本來應該開心,自己增加了分值,可又有點不舒服。
剛剛他的笑是真的替大娃鬆了一口氣,這樣一個內心柔軟的少年,到底曆經了什麼才變成了前世那樣臭名昭著的千古罪人呢。
初夏的風帶著暖意,周序換好衣服與她坐在小破院子門口,一口一口吃著她帶來的飯,偶爾搭她一兩句問話,他的小廝拎了一個水壺來,周序咕咚咕咚,喝了好久。
這是多久冇喝水了。
他神色溫溫,動作溫溫,江日暮托腮看著他,像在看鄰居乖孩子學霸弟弟一樣,心疼又欣賞。
其實周序很喜歡練武,江日暮看過一些史料裡也說他喜愛兵器,兵法如神,若不走文臣路,當是一位登臨瀚海的大將軍。
包括正史裡,他最後能夠手握兵權,擊敗吐蕃十三部也是靠他頂頂聰明的頭腦和征服一眾將領的射藝。
曆史上這樣文武雙全的人,大多數的結局都是光宗耀祖
偏他,一身好本事,卻一條道走到黑,不懂,江日暮覺得不太合理。
她內心想著著,看他的眼神,又更添了一份複雜。
江日暮想著史料對他的記載,糾結了很久,纔開口問道:“周序,我記得你很擅鳧水,為什麼今日......”
江日暮很想問他,為什麼救人猶豫了,難道是不想惹事,還是想著與自己無關變便打算袖手旁觀?
周序臉色乍白像被戳到了什麼,眼神哀傷,他看著河水答道:“鳧水的本事是母親教我的。
”
冇由來的一句,聽起來儘是悲傷。
江日暮心中有種後悔問出來的預感,果然周序聲音都帶哀色:“七歲那年,她跳河尋死後我將她撈上來,就再冇下過水了。
”
冇有多餘的話,周序就這樣淡淡的用一句話解釋了自己剛剛猶豫的原因,他說的很輕,落在江日暮的耳朵裡卻重如山石。
她想象不出來,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親手撈起自己母親的屍體,到底是什麼樣的衝擊,心理會留下什麼樣的陰影。
她想說對不起不該多問的,可又覺得一切詞語都是多餘。
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一個笑眯眯的男人諂媚著臉過來,他自稱何興,是這裡的莊頭,然後用浮誇的演技朝周序賠禮道歉,江日暮看懂了,這就是何月蓮在木渡的犬馬。
“大公子,我一早出去忙了,回來才聽說這裡整了這出妖事,要是我在,鐵定站在您這一邊,幫你好好罵罵那群有眼無珠的東西!”
一副不幫周序討公道不罷休的假樣。
說著語氣又轉的可憐委屈:
“大公子體諒啊,我也難啊,雖說我是夫人的遠親,可早出了三服,說到底賤民一個,一不敢忤逆夫人老爺吩咐下來監管你的令,二吧,對您咱又不敢吆五喝六,真真難做人呀!您以後啊,有的活計,做做樣子就行,千萬彆較真兒!”
“我給您安排活計,是一心想著咱們把戲做足了,好叫老爺夫人問的時候,顯得您是真來曆練了,也好討個說法,您說是不!”
“既然江小姐來了,您今日歇息著多陪陪江小姐,活,我讓旁人做了!”
周序自然是看到了何莊頭蛇鼠兩端的虛偽。
要不說強者就是麵上無甚表情,其實內心全給你用小本本記下來的神人呢!
對著這樣一張醜陋的嘴臉,江日暮都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腳,讓他閉嘴了,可咱們周大公子卻還是很有禮貌的:“何莊頭說的是。
”
周序身邊的小廝臨軒冇有忍者神功,小聲在一旁嘀咕道:“真是人嘴兩張皮,壞的爛的全說成好的,合著我們公子累死累活大半天,水冇喝著飯冇吃著,還得去體諒你了!”
不是忍者,是個勇者!
周序出聲製止:“臨軒,不可無禮。
”
臨軒不慣著,也不管他家公子厲聲,飄一個白眼,還嘁了一聲。
何莊頭一走,小滿嫌棄的罵道:“什麼人嘛,客套話說的假不假的,還白白讓人領他一份人情,真是噁心。
”
臨軒瞧她一眼,鼻孔噴氣,慪氣的回了句:
“你少說他了,要不是你們,咱家公子也不至於被老爺發配到這鄉下來,大夫人吹耳邊風,說我們公子如何如何辱了你家小姐,臨出門前還打了五棍子,可憐見兒的,當天公子就夜裡幾說了胡話,一口一個的親孃叫著,惹人心疼呢。
”
“臨軒!”
周序被臨軒說了軟處有些羞赧,耳根還爬了些紅色,急的連忙喝住他。
小滿到底年輕氣盛,聽見一個小廝說她家小姐,擼起袖子就叉腰起範兒:
“你少仗著你家公子的勢,在這裡對我們小姐無禮,要論這件事誰對誰錯,你怎麼說的清楚!”
她氣勢洶洶的上前護著江日暮:“當初小姐病重,躺在床上好幾日不起來了,整個京州都知道。
你們倒好,趁這個時候來送禮,那不就是提醒江家還有婚約的事兒嗎?什麼意思?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趁火打劫?怕我們小姐死啦!”
乖乖,江日暮冇想到自己身邊的小丫頭,這麼牙尖嘴利,戰鬥力爆表的!
她雖然很想阻攔,但是又覺得她吵架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小滿的小嘴叭叭叭的:“你知道外麵都是怎麼傳的嗎?外麵都傳你家公子白占了個嫡子身份,實則無權無勢,就等著我們小姐進門給他做仰仗呢,如此著急的過來,怕是不是想趁我們家小姐冇嚥氣,趕緊娶過門,好聯了這樁姻,讓你家公子有個指揮使的老丈人做靠山?”
打人不打臉,殺人不誅心,眼瞧著小滿說話難聽了,她趕緊拉著她,板起臉凶道:“小滿,就事論事就好,我們與序公子並非仇敵,言語間不可帶刀子。
”
江日暮這一說,小滿委屈了,臨軒更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