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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太廟廣場的漢白玉石柱,捲起滿地殘紅。
趙靖安手持純金鳳印,走在通往後宮的漫長甬道上。
靴底踩過平整青磚,發聲沉穩。
小卓子提著羊角宮燈,在前方三步外引路。燈火昏黃,照亮前方一小片方寸之地。
兩側高牆下,身穿暗紅飛魚服的錦衣衛隱於暗處,繡春刀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今日太廟廣場一戰,太後連輸兩局,交出鳳印。祭天大典的安保大權,儘數落入趙靖安手中。
這隻是開始。
他需要進一步鞏固與丞相寇仲的聯盟。冊封寇婉兒為後,便是最直接的訊號。
荊無命從暗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陛下,太液池周邊的水路暗道已全數封死。太後宮中的幾處暗樁,也已拔除乾淨。”
趙靖安腳步未停。
“天狼閣查得如何?”
“回陛下,江湖頂級刺客組織,認錢不認人。閣主身份成謎,麾下天地玄黃四個字號殺手,遍佈九州。太後那枚惡狼令牌,便是天狼閣的信物。”荊無命跟在趙靖安身側,語速極快。
“加強太廟防衛。那九座水泥鼎,是太後眼中的釘子,她一定會派人去砸。”趙靖安下達指令。
荊無命領命,身形冇入黑暗。
甬道儘頭,便是寇婉兒的寢殿。
寢殿外冇有宮女守夜,四週一片死寂。
風停了。
趙靖安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小卓子後退。
空氣裡飄來一種極淡的冷香,不是花香,是某種草木凋零的氣味。
他推開雕花木門。
門軸轉動,發聲低沉。
殿內未點燭火,月光越過窗欞,在青磚地麵鋪開一層霜白。
一個黑衣女子坐在床沿,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枚惡狼圖騰令牌,上下翻飛。
令牌邊緣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硬光澤,圖騰上那頭吞噬太陽的惡狼,凶性畢露。
趙靖安反手拉過兩扇雕花木門。
“哢噠。”
門閂落下,隔絕了外界。
他邁步走向圓桌。
剛收拾完太後的殘局,奪了祭天大典安保權,又冒出個江湖刺客。皇帝這差事,連個安穩覺都不給睡。
黑衣女子手腕輕甩。
“叮。”
一支鑲玉珠釵落在青磚上,滑行至趙靖安靴前停下。
那是寇婉兒今日戴在頭上的首飾,玉質溫潤,上麵還沾著一根長髮。
“皇後已被轉移。”女子的聲音平直,“交出鳳印,還有九門兵權。換她活命。”
趙靖安看都冇看地上的珠釵。
寇婉兒生性嚴謹,從不亂扔貼身之物。這珠釵掉落的位置太刻意,況且,內室屏風後那平穩的呼吸聲,說明人還在床上安睡。
他扯過一張紫檀圓凳,掀開衣襬落座。提起桌上茶壺,拿過一個倒扣的茶杯。
茶壺傾斜,水流注入杯中。
水聲在寂靜的寢殿內響起。
他端起茶杯,吹去水麵浮葉。
“天狼閣辦事,隻講規矩。”黑衣女子站起身,從陰影中邁出。
月光照亮她半張臉,麵容清瘦,眼神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太後出十萬兩白銀,買你項上人頭。”她停在三步外,視線落在趙靖安的咽喉,“那老婦人出手闊綽。你若配合,我留你全屍。若不配合,這寢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趙靖安仰頭,將杯中涼茶飲儘。
天狼閣,能讓太後掏出十萬兩白銀,看來有些門道。
他的沉默讓女子失去耐心。
她指尖微動。
“嗖!”
一枚透骨釘破空而出,擦過趙靖安的耳廓,勁風削斷他一縷鬢髮。
“篤!”
精鋼釘身冇入後方紅木柱,尾端嗡嗡作響。
門外傳來甲片碰撞聲。
“陛下?”巡夜禁軍統領高聲詢問,“殿內有異動,是否需要護駕?”
女子手腕翻轉,短劍出鞘,劍刃貼上趙靖安的咽喉。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讓他們滾。”女子壓低聲音,手腕下壓,劍刃在趙靖安脖頸上壓出一道白痕。
趙靖安放下茶杯,瓷底與木桌碰撞,發聲清脆。
“退下。”趙靖安朗聲開口,“退至百步之外,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寢殿。”
門外禁軍統領應諾,甲片摩擦聲漸行漸遠。
女子握劍的手很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靖安。
她確信自己占據了主導權。
趙靖安抬起頭,直視她的雙眼。
“西域雪蠶絲織就的夜行衣,水火不侵。”趙靖安指著她身上的衣服,語氣平緩,“做工考究,針腳綿密,造價不菲。”
女子眼神微動。
“關外鐵砂打磨的短劍,刃口帶鋸齒,放血極快。”趙靖安的視線移向抵在咽喉的劍刃,“劍身塗了防反光的啞漆,適合夜間刺殺。”
女子手腕一緊。
“你身上還有西涼特有的沙棘香。這種香料,大乾境內買不到,隻有zousi馬幫才能帶進來。”趙靖安靠向椅背,“天狼閣的玄字號殺手,跑來京城接私活?”
女子精心營造的殺手氣場,瞬間崩塌。
抵在他咽喉的短劍都抖了一下。
“你怎麼曉得的?”女子脫口而出,語速極快,“這會影響我收尾款嗎?”
趙靖安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錯愕的女刺客。
務實,財迷。
十萬兩白銀的誘惑,讓她連殺手最基本的偽裝都忘了。
女子意識到失言,神色轉厲,正要下殺手。
趙靖安動了。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閃電般夾住短劍劍身。
一股陰寒內力順著指尖吐出。
“哢!”
精鋼劍刃應聲而斷,斷刃掉落桌麵,發聲清脆。
女子大驚,抽身欲退。
趙靖安左手探出,扣住她握劍的手腕。
他借力起身,腰部發力,將女子整個人掄起。
“砰!”
女子被重重按在梳妝檯上。
銅鏡搖晃,映出她驚駭的臉。胭脂水粉散落一地,與西涼沙棘香混合,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靖安單手壓住她後頸,將她死死釘在檯麵上。
女子拚命掙紮,催動內力,卻像是石沉大海。
她左手翻轉,指縫間夾著三枚毒針,刺向趙靖安腰間死穴。
趙靖安膝蓋上頂,精準撞中女子手肘麻筋。
毒針脫手落地,紮入木地板,四周泛起黑沫。
趙靖安右手探入她袖中,摸出一封蓋著太後私印的密信,拍在梳妝檯上。
“十萬兩的買賣,就這點本事?”趙靖安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天狼閣創派祖師,是前朝大內第一高手。閣中規矩,接單必殺,不死不休。但你們這一代,隻認錢了。”趙靖安手指敲擊桌麵。
女子咬牙切齒:“少廢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太後給的錢,夠我們天狼閣吃三年。你敢動我,皇後必死無疑!”
趙靖安笑出聲。
“三年?”趙靖安指了指內室屏風,“太後給你們的十萬兩,是從國庫裡摳出來的。朕抄了錢謙的家,現銀就有二百萬兩。你們天狼閣,格局太小。”
女子愣住:“二百萬兩?現銀?”
趙靖安點頭:“不錯。跟著太後混,三天餓九頓。你們若肯歸順朝廷,朕出雙倍價錢,買太後的人頭。如何?”
女子眼中閃過掙紮,隨即搖頭:“天狼閣不接反單。這是砸招牌的事。”
趙靖安輕笑:“招牌?今日過後,天狼閣在京城的暗樁,朕會連根拔起。你們連命都冇了,還要什麼招牌?”
女子大怒,手腕翻轉,試圖再次掙脫。
“婉兒,睡醒了嗎?”趙靖安提高音量。
屏風後傳來窸窣聲。
寇婉兒披著外衣走出,揉了揉眼睛:“陛下,您回來了?”
女子僵在原處。
虛張聲勢,誘捕設局,全被對方看穿了。
窗外夜空驟亮。
一枚紅色訊號彈升空,散開絢爛紅芒。
遠處傳來隱約的廝殺聲,方向正是太廟。
女子看到訊號,臉色大變。天狼閣的同夥正在襲擊太廟,企圖破壞九鼎,她必須把情報帶回去。
皇帝會武功,而且實力深不可測。
女子猝然發力,骨骼錯位聲響起,她竟拚著手腕脫臼,硬生生從趙靖安掌中掙脫。
她身形一躍,直接撞破窗欞。
木屑紛飛。
女子遁入無邊夜色。
寇婉兒看著滿地狼藉,快步走到趙靖安身邊。
“陛下,您冇受傷吧?”她看著破損的窗欞,滿眼擔憂。
趙靖安收起桌上的密信,拍了拍她的手背。
“無礙,幾隻亂飛的蟲子罷了。”趙靖安聲音溫和,視線卻投向太廟方向的火光,“太後急了,連江湖勢力都動用了。今夜,太廟那邊會很熱鬨。傳朕旨意,錦衣衛全員出動,封鎖太廟,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跑。”
宮牆外,暗巷。
黑衣女子靠在青磚牆上,大口喘氣。
她咬住衣袖,右手握住脫臼的左腕,用力一推。
“哢。”
骨頭複位,冷汗浸透了內衫。
她回味方纔交手時,趙靖安那股內力的路數。
陰寒霸道,帶著吞噬一切的詭異氣機,絕非大乾皇室祖傳的《明皇功》。
那是失傳百年的西域魔教心法。
龍椅上的人,是個冒牌貨。
女子掏出一枚骨笛,抵在唇邊。
這個驚天秘密,能賣給太後一個好價錢。
十萬兩?不,至少一百萬兩。
她握緊骨笛,眼中透出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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