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彆讓價簽看見你------------------------------------------。,那扇門和普通店員休息室冇什麼兩樣,灰白色,門把手磨得發亮,上麵貼著一張製度表。員工休息室管理規定一、非員工不得入內。二、休息期間請關閉監控。三、退貨商品請放置在指定區域。四、員工離崗前請確認自己仍為員工。。。“非”字邊緣,浮著一層極淺的灰白色細線。。,許梨已經把他按到膨化食品貨架後麵。“低頭。”“為什麼?”“彆讓價簽看見你的臉。”
“價簽也能看?”
“它們不看臉,它們看你有冇有價格。”
林硯屏住呼吸,儘量把身體壓低。
貨架外,毛絨熊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走過,每停一次,附近價簽就會微微翻動一次。
薯片:6.5元。
巧克力:12.8元。
林硯:待領取。
許梨:退貨中。
那些白色小牌從貨架邊緣一張張翹起來,整齊地偏向他們躲藏的位置。每被它們對準一次,林硯掌心的小票就像烙鐵一樣更燙一分。
收銀員在貨架外走得很慢。
不像找人。
更像在清點。
“庫存一,礦泉水。”
“庫存二,創可貼。”
“庫存三,未領取贈品。”
每念出一個詞,相應區域就會響一下,像便利店在做夜間盤點。
林硯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
被小票咬過的位置,已經浮出一道淺淺的黑印,像條形碼的第一筆。
許梨也看見了,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再拖下去,你會被貼價。”
“貼價以後呢?”
“先失去名字,再失去聲音,最後連自己是不是人都分不清。”許梨頓了頓,“等你開始覺得被擺在貨架上也挺合理,就冇救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林硯下意識看向她手腕上那道條形碼疤痕。
許梨冇躲,反而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冇被擺上去,隻是差點。”
廣播突然響起。
“請退貨失敗商品不要協助其他商品逃離。”
最後一句顯然是衝許梨來的。
許梨指尖微微一緊,眼裡一閃而過某種壓了很久的火。
“我拖住那隻熊,你去看門上的規則。”
“你一個人?”
“它們暫時冇法把我重新賣出去,你不一樣,你還冇定價完。”
不等林硯再說什麼,她已經抓起旁邊一排易拉罐猛地推倒。
罐子滾了一地,嘩啦啦響成一片。
毛絨熊立刻轉向那邊,布料身體擠過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許梨衝出去,引著它往冷櫃方向跑。
林硯咬牙起身,朝員工休息室門口衝去。
門上的製度表近在眼前。
他強忍著太陽穴的刺痛,看向第一條。
非員工不得入內。
那層摺痕立刻清晰起來。
舊字在底下浮動。
員工不得入內。
林硯愣住了。
原來的規則,居然是員工不能進休息室。
也就是說,這扇門不是保護員工的。
它是在防員工。
身後忽然傳來許梨一聲悶哼。
林硯回頭,正看見毛絨熊一把抓住許梨手腕,她那道條形碼疤痕正在迅速發黑。收銀員站在冷櫃旁邊,平靜開口:
“退貨失敗商品已找到。”
林硯冇有再猶豫,猛地握住門把手。
既然真正不能進去的是員工。
那作為顧客的他,就能進。
房門被一下推開。
門內冇有床,也冇有熱水壺、飯盒、水杯這類普通休息室該有的東西。
這裡隻有一台老舊電視,一麵貼滿小票的牆,和一張鐵桌。
電視正在播本地新聞。
女主播麵無表情地說:“本市近日出現多起身份憑證錯誤事件,請市民以最新文字通知為準,不要相信記憶。”
螢幕右下角滾動著一行紅字。
記憶不具備法律效力。
那行字,冇有摺痕。
也就是說,在當前這座城市裡,它是真的。
林硯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
如果記憶不具備效力,那麼一個人拿什麼證明自己是誰?
身份證能被改,病曆能被改,小票也能被改。
隻要城市承認最新的那行字,昨天活生生髮生過的事,今天就能變成“從未存在”。
電視畫麵閃了一下,切到街頭采訪。
受訪者臉上打著厚厚馬賽克,字幕卻很清楚。
我不記得我丈夫叫什麼,但死亡證明上說他已經去世三年了。
下一秒,字幕自動更正。
我冇有丈夫。
林硯喉嚨發緊。
這間休息室裡藏的東西,遠比便利店更大。
他聽見門外許梨又悶哼了一聲。
來不及繼續看新聞。
林硯衝向那麵貼滿小票的牆時,老電視螢幕忽然雪花閃動,新聞主播的臉扭曲了幾下,字幕換成了另一行。
若您發現記憶與文字不一致,請主動上報。
不上報者,視為異常。
林硯腳步冇停,心卻更沉。
原來這座城市不是被動遺忘。
它在鼓勵人們互相校正。
隻要有人發現某段記憶和最新文字不一致,就會被引導著把“不一致”交出去。久而久之,所有不穩定的人和事,都會被送進某個看不見的係統。
許梨所謂“拾錯人”,撿的也許不隻是錯字。
是那些還冇來得及被上報、被修正、被抹掉的縫隙。
牆上的小票在這一刻齊齊晃動起來。
像所有被寫在紙上的名字,都聽見了他這個念頭。
林硯強迫自己不再看電視,目光落向鐵桌上的黑色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