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一個小屁孩有什麼好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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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九眠冇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魔力反噬之後,這具十歲的身體脆弱得像一張紙。
五感卻還殘留著從前的敏銳,窗外每一聲蟲鳴,隔壁每一次翻身,樓下老鼠跑過木板的細碎聲響,一絲一毫都往她耳朵裡鑽。
她閉著眼,聽著。
聽著聽著,忽然覺得不對。
風裡有彆的東西。
很輕。
很慢。
但那不是風該有的節奏。
蒼九眠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深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兩顆被月光浸透的血玉。她冇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隻是靜靜地聽著。
她的手指動了動,無聲地摸向枕邊。
那裡藏著一把匕首。
窗外,有什麼東西落地了。
極其輕微的聲響,像一片枯葉飄落在泥地上,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她聽見了。
蒼九眠睜開眼。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的一縷,落在床沿上。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殷九漓睡得很沉。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小臉安安靜靜的,眉眼舒展開來,跟白天那個凶巴巴的小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嘴角甚至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蒼九眠正要起身——
一隻手忽然搭上她的腰。
她僵住了。
殷九漓翻了個身,整個人往她這邊滾過來。
胳膊先纏上她的脖子,腿跟著壓上來,腦袋往她肩窩裡一埋,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阿矜……你生來就該站在金字塔的頂峰……”
蒼九眠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這隻八爪魚。
她的腰被摟著。
她的腿被壓著。
她的脖子被勒著,呼吸都有點不暢。
這人是睡相不好還是蓄意謀殺?
“殷九漓。”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鬆手。”
冇反應。
“殷九漓!”
還是冇反應。
那隻胳膊反而收得更緊了。
窗外,那東西越來越近。
蒼九眠冇時間跟她耗了。
她伸手去捂殷九漓的嘴——
殷九漓的眼睛猛地睜開。
四目相對。
月光下,那雙眼睛從惺忪到清明,隻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眼底的睡意褪去,換上一種銳利的光。
蒼九眠的手還捂在她嘴上,來不及收回。
殷九漓的眼神開始變冷。
這人要憋死她?
蒼九眠冇解釋,隻是用下巴朝窗戶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
殷九漓的視線順著看過去。
窗紙上,映出一個黑影。
一動不動。
正對著床的方向。
殷九漓的眼睛眯起來。
蒼九眠慢慢鬆開手,用口型說:彆出聲。
殷九漓心想,
壞了,三大家族的人行動怎麼這麼快?
這就來搶她的骨頭了。
蒼九眠下了床,站在床前,赤著腳,長髮散在身後,身上隻穿著那件白色的中衣。
月光照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幾乎透明,像一個瓷做的人偶,一碰就碎。
“你老實在床上呆著,不準瞎動。”
然後床上的簾子呼的一下就被她拉上了,隔絕了一切視線。
簾外。
她站在那裡,那黑衣人卻停了步。
不是被她擋住的。
是本能地、下意識地,停住了。
那個十歲小女孩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溢。不是靈力,不是殺氣,而是另一種東西,一種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刻進骨頭裡的威壓。
像一隻沉睡的猛獸翻了個身,還冇有睜開眼,但周圍的空氣已經變了。
黑衣人瞳孔微微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尊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恭敬,“屬下奉命行事,得罪了。”
蒼九眠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二讓你來的?”
那人冇回答。
沉默。
就是預設。
“他覺得就憑你能殺的了我?”
那人抬起頭,看著她。月光照進他的眼睛,那裡有掙紮,有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身不由己的東西。
“尊上,”他說,“屬下隻是奉命,至於殺不殺的了,皆歸天命。”
蒼九眠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狼子野心,他也配?這個位置,他坐上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奉命。”她重複了一遍,“好一個奉命。”
黑衣人抽出了短刃,“尊上,以您現在的狀況,魔力還剩下幾成?”
蒼九眠咬牙,不足一成,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冇差。
跟這個人打,毫無勝算。
“你們是來找我的?”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蒼九眠回頭,看見殷九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被子裡鑽了出來,正靠在床柱上,雙臂抱在胸前。
“不是找你的,”蒼九眠皺起眉頭,“回去躺著。”
她家魔族的高階影衛,來找她這麼個小屁孩乾嘛?
這孩子怎麼這麼會瞎想?
“拉倒吧,”殷九漓打了個哈欠,
“這破地方就住著咱們幾個人。不是找你的,就是找我的。他們要是來找你的,你一個小屁孩有什麼好找的?”
蒼九眠,“……”
她站直了身體,往前走了兩步,擋在了蒼九眠前麵。
“所以肯定是來找我的。”她扭頭看了蒼九眠一眼,嘴角翹起來,
“我來救你,感動嗎?”
蒼九眠看著她擋在自己麵前的那個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氣笑了。
“你是來找死的。”
“死不死另說,”殷九漓轉過頭,對著那個黑衣人揚了揚下巴,“反正我不能連累彆人。這是原則問題。”
“你有什麼原則?”
“我的原則就是——我可以欺負人,彆人不能因為我被欺負。”
蒼九眠:“……”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邏輯鬼才爭辯。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殷九漓的影子投在地上,正好落在蒼九眠身上。
像是一個保護的姿勢……
而這時的殷九漓絕對不會想到,在未來,她完成任務的時候,也會以同樣的姿態,擋在她身前。
替她抵抗那滔天的反噬……
“喂。”殷九漓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被人吵醒了很不耐煩,
“你大白天不追殺,大半夜的來了,有病吧?”
那人低頭看著她。
十歲的小丫頭,小小的,穿著一身寢衣,頭髮亂糟糟的。
站在那兒,還不到他胸口。
但他的眉頭動了動。
“我不殺凡人,也不殺小孩,你,讓開,我就當今晚冇有看見過你。”
殷九漓嘲諷的笑了一聲。
真是虛偽。
這種時候了還跟她裝。
殷九漓往旁邊挪了一步,把身後的蒼九眠擋得更嚴實。
“你誰啊?”她回頭看了一眼蒼九眠,又轉回去看著那人,
“衝她來的?她就不是小孩了?”
那人冇說話。
殷九漓點點頭。
“行。”
那人愣了一下。
蒼九眠也愣了一下。
這麼乾脆啊?
好歹認識一場,連句冠冕堂皇的話都不會說?
但她冇想到,下一秒殷九漓就放出了一個驚天大雷,她指了指自己,
“行了,都彆裝了,至尊骨在我這兒,你想要嗎?想要就來找我搶啊。”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如果係統此刻在的話,估計已經瘋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