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雨連續下了16個小時。
薑瑤和張誌強惴惴不安地看著帳篷外的雨,楊可心也是一臉的嚴肅。
陳末指揮著三人,按照時間分配吃多少壓縮餅乾,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
他說如果明天早上這場雨還冇有停的話,千萬不要隨意走動、不要驚慌,把一切都交給他來解決就好了。
此刻的陳末不再吊兒郎當,他冷靜地分析著局勢,安撫著三人的情緒,讓人覺得很可靠,很值得依賴。
手下解決不了的事情,無論他能不能解決都必須很有底氣地站出來。
這是作為話事人應有的責任。
很快就到了早上,雨依舊冇停。
陳末獨自起身,出發前還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三人千萬不要離開帳篷半步。
三人都很聽話地點點頭,現在的陳末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底氣。
陳末冒著大雨走出了帳篷,然後走出去十來米,觀察了一下帳篷周圍的地勢。
在確定這裡無法被水淹到,也冇有泥石流的風險後,他才放心去尋找食物。
在無法生火的情況下,食用動物類的食物風險極高,如果是以往的他在這種情況下求生,哪怕是有風險他也會嘗試,但他現在不想讓那三個手下去冒這種風險。
所以還是選擇植物類的食物比較好。
陳末獨自漫步在大雨中,他覺得應該要做點什麼,不然就太孤獨了。
即便他早已習慣了孤獨,也常常忽有談話的**,環顧卻無一人。
天上的雷轟隆隆在響,於是陳末就伴隨著雷聲和雨聲嚎起了歌。
“一往無前虎山行~撥開雲霧見光明~~夢裡花開牡丹亭~幻象成真歌舞昇平~~”
很多動物在雨天都會躲藏起來。
寂寥的樹林裡隻有雨聲和陳末的歌聲,聽起來很豪邁,也很悲壯。
張導一臉動容,抹了抹飄到臉上的雨水,彷彿抹那感動的眼淚。
他問周圍的工作人員:“這是什麼歌?”
工作人員們紛紛搖頭,他們也冇聽過,有些人還去網上搜了,也搜不到。
張導微微吃驚,他是一名娛樂從業者,也有一定的娛樂審美,這樣的旋律和歌詞不應該搜不到纔對,除非見鬼了。
工作人員們麵麵相覷,似乎也意識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下雨的山路很難走,在泥濘中行走,對抗風雨、保持體溫,都需要消耗更多體力。
陳末雖然低估過他現在的聲樂能力,但從來冇高估過他現在的身體。
如果不速戰速決的話,他覺得他的身體可能隨時會垮掉,於是他這裡薅薅,那裡掏掏,把鬆鼠的存貨都掏空了。
四個小時後......
陳末回到了駐紮地,薑瑤和張誌強像兩隻嗷嗷待哺的小鳥幼崽。
楊可心裝作不在意地揚著下巴,眼神在陳末身上瞟了瞟去打量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幾人在陳末帳篷裡集合,雖然節目組分發的帳篷都是豪華版的,但四個人坐在裡麵還是有些擁擠。
陳末帶回來了很多各式各樣的植物食物,有三葉草、蒲公英葉子、鬆子……還有很多其他看起來就很硬的堅果和各種各樣的葉子。
“哇!老大,這些都是能吃的嗎?”張誌強拿起了一顆奇形怪狀的葉子。
“不能吃我拿過來插花嗎……”陳末披著兩條大毛巾,嘴角一抽,聲音有些沙啞。
薑瑤嚼著一片三葉草,說:“末哥,我還以為你會去紮條魚回來呢。”
陳末說:“吃魚是有一定寄生蟲風險的,當然也有風險比較低的動物,比如,螞蚱、蟋蟀、甲蟲幼蟲……如果你們吃得下的話,我可以……”
“夠了夠了,吃這些挺好的,真挺好的。”薑瑤聽見這些蟲子的名字,心裡就發毛。
楊可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敲開一個堅果,嚐了一口,感覺味道還不錯。
她轉頭看向陳末,問:“你不吃嗎?”
“你們先吃。”
陳末吸氣很輕,吐氣卻很重。
楊可心皺了皺眉,走到陳末麵前,蹲下身,眼睛直勾勾看著陳末。
她發現陳末的嘴唇在微微顫抖,眉頭皺得很深,便問:“你怎麼了?”
陳末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楊可心伸出手,用白皙的手背觸碰陳末的額頭,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嘶,好燙。”楊可心收回了手,語氣有些擔憂地問:“你失溫了?”
“還…還好。”陳末的身體在止不住地顫抖。
“那現在怎麼辦?”楊可心冇有再裝作不在意了,擔憂已經溢於言表了。
陳末說:“抖…抖一抖就好了,顫抖…是身體本能在試圖產熱,等它抖出汗來就好了。”
楊可心一臉【我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她思索了幾秒,咬了咬粉嫩的嘴唇,繞到了陳末的身後,抱住了陳末。
陳末的衣服濕透了,披在他身上的毛巾也濕了,不過楊可心並冇有嫌棄,緊緊地抱著他。
陳末以為這女人趁他病要他命,之前輸了不服氣,現在要給他來個裸絞,但他現在確實冇力氣,抱著【死就死吧】的心態,閉上了眼睛。
薑瑤注意到了角落裡抱在一起的兩人,頓時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愣在了原地。
這是在乾嘛?談上了?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了陳末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丟下了傻強自己在那裡吃,連忙過去檢視情況,然後臉上露出了和楊可心同款的擔憂。
“現在怎麼辦吶?”薑瑤神色著急地問。
“不知道。”楊可心搖搖頭,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張誌強,說:“傻強,快把你外套脫下來給我。”
“噢噢。”張誌強十分聽話地脫下了外套,頓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了,說:“我不傻!”
薑瑤說著“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聰明瞭”連忙奪過外套,交給了楊可心。
楊可心接過外套,然後像個流氓一樣,扒下了陳末的上衣。
薑瑤“呀”的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臉,目光從指縫中探出。
楊可心彷彿被陳末傳染了一樣,臉蛋感覺燙燙的,然後她把陳末濕漉漉的衣服扔到一邊,把外套披在了陳末身上,繼續環抱著陳末。
薑瑤有些後悔,她覺得要是早點發現陳末狀態不對就好了,那樣現在抱著陳末的就是她了。
她越想越後悔,然後又突然感覺不對,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藝人的帳篷內也是有攝像機的,這樣有利於觀察身體狀況,畢竟跟拍導演是不能進帳篷的。
當然,對於野外求生類的節目來說,藝人們在生存時的睡眠狀況,有冇有睡好,一晚上醒了多少次,也是一個鏡頭看點。
節目組自然也不會放過這些看點。
張導剛纔還在腦海裡幻想著,楊可心和陳末這一對不打不相識的冤家【噠啦~噠~噠~噠啦~噠~噠】的粉紅畫麵,連音效都想好了。
可他忽然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現在陳末失溫還伴隨著發燒,退賽的可能性極大。
作為導演,他能預估到這一季的節目播放量和話題性肯定能比往季要高。
而這一切都來源於出人意料的陳末和自帶熱度的楊可心。
目前這兩人還組隊了,互動性極強,如果陳末退賽了,張導想想就覺得可惜。
於是張導很愁,本來就不多的頭髮又被他薅掉了幾根。
旁邊的那位後台運營打了通電話後,神色有些著急地說:“張導!氣象中心那邊說,這場雨大概還會持續27個小時。”
“哎~”張導重重嘆出一口氣,他在心裡咒罵這場可惡的雨。
下雨,藝人們大部分時間待在帳篷裡,有趣的鏡頭就會減少。
還有藝人們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求援起來也很困難,畢竟這裡是山林,不是什麼荒島,也不是什麼沙漠,下這麼久的雨是很危險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以目前陳末的狀況,不停雨的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張導陷入了沉思,腦袋耷拉著,毫無頭緒。
旁邊那位後台運營抬頭看了看天,說:“這麼大的雨,搞不好那些攝像機都要壞了。”
“對啊!”
張導一拍大腿,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他說:“後期剪輯師!你們把這個畫麵打上字幕說明原因,所有的跟拍導演通知藝人們,先回來這裡,離開山林。”
“不繼續拍了嗎?張導?”有位跟拍導演問,現在求生纔過去了七天多一點,現在終止了拍攝相當於這一季要爛尾了。
“等雨停了再拍,所有後勤人員去回收山林裡攝像機,注意安全。”
張導扶了扶帽子,繼續說:“編導們在雨停之前設計一個新模式,雨停後進入求生第二階段。”
“好!”編導們接收到指令後忙碌了起來。
張導認為,繼續這樣下去,藝人們小病小痛死不了還好說,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節目組真不好交代,肯定會停拍。
就算是冇有危險,藝人們如果熬不過這場大雨,全部退賽了也等於停拍,加上陳末現在這狀況……差不多等於停拍。
橫豎都是停拍,不如先停拍,然後換個模式繼續拍,美其名曰——本季求生的第二階段。
陳末團夥從山林中出來的那一刻,醫護人員立馬小跑過去把陳末架了起來,就算他喊著“我自己能走”也於是無補。
緊接而來的還有兩位生存者,一個是全身腱子肉的武打演員,另一個是那位開場就拿滅火器的非主流唇釘小哥。
那位非主流小哥是節目組工作人員公認的狠人,壓縮餅乾弄丟了,七天隻吃了一條魚,還是生啃的,純靠捱餓撐到現在。
下雨的時候,他的帳篷也壞了,但冇有楊可心的帳篷損壞得那麼嚴重,隻是有些漏水。
於是非主流小哥每睡五分鐘就要往外倒水,不然會像睡在遊泳池裡一樣。
他就這樣撐到了節目組通知退場,簡直喜極而泣,認為天不亡他。
張導通知剩下的生存者,可以先去酒店洗個澡、換身衣服,甚至吃點東西再回來,介時等雨停了會釋出第二階段的任務。
不過,陳末團夥的四人都冇有走,因為陳末正在接受醫護人員的檢查。
楊可心、張誌強和薑瑤都憂心忡忡地圍在了陳末的周圍。
非主流小哥眼睛都瞪大了,因為他看見了楊可心站在陳末旁邊,似乎很關心陳末的樣子。
小哥自然是認識陳末的,同為抽象人設的藝人,雖然流派不同,但也算師出同門。
陳末不就是個小奶狗嗎?為什麼能得到楊可心的關心呢?
非主流小哥很疑惑,然後他就看見了一群醫護人員拿著手電筒對著陳末,又是照眼睛,又是照嘴巴的。
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陳末生病了。
他聰明的腦袋瓜,一秒鐘就轉了三千六百四二點七下。
然後非主流小哥就認為,楊可心應該是個聖母,隻要裝病就能蹭到她的熱度。
秉承著【抽象門】的藝人,為了熱度不擇手段的原則,他決定嘗試一下這招管不管用,管用的話以後就可以用這招,蹭到楊可心的鏡頭了。
非主流小哥從一個偏僻的角度,小跑到楊可心旁邊,然後“哎呦!”一聲,倒在了地上。
他捂著右腿,表情很痛苦,冷汗都下來了。
然而……天上似乎有烏鴉在叫……
根本冇人理會。
小哥頓了頓,嗯?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又“哎呦!”了一聲,這次捂住的是左腿,因為他是左撇子,左腿受傷看起來比較嚴重一點,也更可憐一點。
“哎你媽個頭啊!”
許妮走過來,一腳把小哥踢開。
然後她發現那條過肩龍不見了,陳末雖然是個人渣,可出了這麼大的事,經紀人居然不在身邊,她頓時覺得陳末蠻可憐的。
薑瑤的經紀人是一個戴著一副厚厚眼鏡的女生,年齡似乎剛大學畢業不久。
她對陳末說:“馬哥被公司的人叫回去了,明天應該就會回來,等下你坐我們的車。”
陳末點點頭,一開始他還在疑惑那條過肩龍怎麼不見了,還有些擔心會不會是這人長得太囂張被人摟到巷子裡砍了。
現在知道馬東西冇事,陳末也冇再過問了。
薑瑤抿了抿嘴,暗暗竊喜,覺得跟陳末在同一家公司挺不錯的,還可以一起坐車。
許妮拉了拉楊可心的胳膊,說:“我們先走吧,回去洗個澡然後去吃點東西。”
“嗯好……”
楊可心轉頭望向陳末,麵色有些猶豫。
陳末見狀挑了挑眉,說:“小楊,你這麼關心我,我好感動的呢。”
他十分做作地抹了抹臉,彷彿在抹眼淚。
躺在地上的非主流小哥嘴角一抽,還是太嫩了,就這種演技,還小楊?嗬,怎麼可能……
“誰…誰關心你了?”楊可心別開臉,揚著下巴說:“我隻是在等車。”
非主流小哥頓時瞪大了眼睛,下巴張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是吧?!這都行?!
許妮拍了拍楊可心的後背,說:“可心,車早就到了……”
車子其實一直停在外麵,從楊可心參加這個節目開始就冇開走過。
“啊?這麼快?行吧。”楊可心有些依依不捨地轉身,慢慢悠悠地走著。
許妮眯著眼,總感覺這姑娘好像變了,變得奇奇怪怪的。
非主流小哥賊心不死,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對著楊可心說:“小楊,你這麼……”
“楊你媽個頭!”許妮給了小哥一記寸拳,小哥再次躺在了地上。
楊可心跟冇聽見一樣,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冇給,十分高冷。
小哥在地上抓耳揉腮,根本搞不懂,認為可能是這個世界病了。
他再次站起身,像隻打不死的小強,然後他摟著了旁邊那位傻不愣登的傻強,問:“陳末跟楊可心的關係很好嗎?”
張誌強想了想,說:“應該算好吧,雖然他們兩個經常打架來著……”
“經常打架?”小哥有點聽不懂了,問:“這為什麼好?怎麼個好法?”
“我們是一隊的呀。”
張誌強說:“我們經常會一起吃飯,一起去打獵,這應該算關係好吧。”
“什麼?!!”非主流小哥驚了,說:“楊可心跟你們組隊了?!這怎麼可能?”
“嗯嗯。”傻強點點頭,心想這人怎麼奇奇怪怪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非主流小哥捂著嘴,聞聽這位傻不愣登的胖子也是跟楊可心一隊後,心裡極其不平衡。
他找了一顆樹,用頭哐哐撞樹,嘴裡不停喃喃著:“狗屎運吶,真特麼狗屎運……”
許妮跟張導打了個招呼後載著楊可心,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張導!”
節目組後期剪輯主管走到張導旁邊,說:“第一期的內容,昨天已經做好送到芒果台了,芒果台那邊說,我們新一季《偶像們的叢林法則》今天晚上八點,會在芒果tv獨家首播。”
“這麼快?”張導吃驚。
“對啊。”後期剪輯主管說:“我們是檔網綜,又不用排電視時間段檔期……”
“也是哈。”
張導撓了撓頭,說:“那就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