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接近中午,太陽已經不溫柔了。
草坪在陽光照射下青中泛黃,踩上去質地軟軟的,人摔在上麵也比較安全。
陳末雙手藏於身後,站得筆直,正對著楊可心,如同一位姓馬的傳武大師。
楊可心已經擺好了架勢,隨時準備戰鬥。
她的抱架很穩,類似陳末前世ufc綜合格鬥選手的標準格鬥式。
這種抱架不像拳擊隻注重頭部和腹部,相對鬆弛一些,可鬆弛不代表就不穩了。
很多時候內行人互相看上幾眼對方的抱架和站姿,基本就能知道對方的水平到了什麼程度。
而楊可心所用的格鬥式,更多注重對距離的把控,不僅要防拳防腿,還要提前防止別人衝過來抱摔,穩中帶鬆,在非職業的格鬥愛好者裡,已經算是相當專業了。
兩方準備就緒,嚴陣以待。
冇有裁判,也冇有開場哨。
正當眾人屏氣凝神時,有人喊了一句“老大加油!”聲音異常響亮。
他們齊刷刷朝聲音方向看。
張誌強突然被這麼多人滿懷惡意地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
薑瑤握緊了拳頭,即便她認為自己這邊是邪惡的一方,楊可心是正義的一方,但她還是希望陳末能贏的。
她頓時理解了,為什麼有些罪犯哪怕被關進了監獄、送上了刑場,也依舊不後悔從前跟了這個老大了。
如果冇有這個老大,罪犯可能就是路邊的一條流浪狗,跟了這個老大後風光了十幾年,人生也算是無憾了。
就像現在這樣,薑瑤也認為陳末勝算不大,應該會被胖揍一頓,而她自己作為那舊時代的殘黨,或許也終將被正義製裁。
可她依舊不後悔。
於是薑瑤決定了,不管這位正義的新老大怎麼刁難她。
她都要任勞任怨,省吃儉用地留下一些殘羹剩飯,偷偷包養陳末,不然陳末就太可憐了。
薑瑤下定決心抬起頭,給陳末遞過去一個眼神,彷彿在說“我養你啊!”。
陳末接收到了,並冇有領悟到其中含義,以為在給自己打氣。
於是陳末朝她點了點頭後,繼續看向眼前將要麵對的敵人。
陽光打在了楊可心的臉上,讓她本來就上鏡的臉,更加上鏡了。
她朝陳末一點一點靠近。
陳末不動如山。
這是認輸了嗎?!
楊可心頓了頓,然後她看見了陳末從身後掏出一把鐮刀後,徹底木訥在了原地。
“哎呀,你乾嘛?”薑瑤麵對陳末的無恥,剛纔那悲壯的決心頓時有點鬆動。
“打架呀。”陳末露出一臉【你不是在明知故問嗎?】的表情。
薑瑤化身一名公平公正的正義使者——主要是怕鬨出人命,她說:“不能用鐮刀的啦!”
“啊?要求這麼多呀。”陳末放下了鐮刀。
正當薑瑤剛點完頭,覺得陳末真是個聽話的乖孩子時。
陳末“咻”地一下,從袖子裡拿出了摺疊刀。
“天吶。”薑瑤徹底被陳末的卑鄙給驚到了,說:“不能用武器!徒手!徒手!”
張導也看不下去了,他在對講機裡讓一位跟拍導演去搜陳末身,薑瑤也趁機上去摸了兩下。
結果還真搜到了一條削尖了的木棍,眾人雖然見怪不怪了,但依舊無語。
經過一係列的插曲後,這場【龍頭棍】之爭終於重新開始了。
楊可心用標準的試探步上前。
陳末則是側身站架,重拳在前,雙腳一蹦一跳的,手時不時還摸一摸鼻子。
在專業格鬥中,無論是出拳還是踢腿,下盤是發力的主要核心,就像拳擊中出拳要轉胯,也是藉助了下盤的力量。
而陳末腳步虛浮,看上去很冇有抓地力,動作花拳繡腿,感覺被揍一拳就要倒了。
然而,場麵並冇有像眾人預想那樣發展。
夢幻般的腳步,讓陳末就像一名舞者,對他的攻擊每次要麼差之毫厘,要麼就被精準攔截。
楊可心很鬱悶,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
可她還冇鬱悶上幾秒,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拳頭,讓人猝不及防。
這一拳無論是往左還是往右都是躲不掉的。
楊可心下意識去抬手格擋,拳頭似乎是打偏了,或者一開始就冇想打頭,打在了她胳膊上。
她手臂生疼,畢竟不是職業拳手,下盤的功力還冇到位,往後退了兩步後踉蹌倒地。
陳末笑了笑,冇有補拳,他揮了揮手,讓楊可心站起來。
楊可心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心裡很驚訝。
這拳冇有多餘動作,也冇有轉胯,冇有任何前搖,威力卻很大,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什麼拳法?”楊可心問。
“截拳。”陳末笑著說。
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拳法。
楊可心想了一圈,確實冇有聽說過,她感覺是這個人渣瞎編的。
陳末可冇有瞎編,隻是這個世界冇有李小龍先生,所以冇人聽說過也不奇怪。
截拳道這門武術,陳末前世非常喜歡,因為它逼格最高,且富有哲學性,無形無式,如水一般,將水倒入杯中,它就是杯的形狀,將水倒入瓶中,它就是瓶子的形狀。
隻不過這門武術在李小龍先生去世後,如同爛尾樓,精髓無人傳承,隻能在一些外國的職業拳手身上,還能看見一點影子。
兩人打了十幾個來回,場麵猶如在拍一部武打電影,十分精彩。
都說截拳道八分腿、兩分拳,陳末卻鮮少出腿,主要是以楊可心的水平根本接不住,很容易傷到她。
此刻,兩人眼神對視著,一起繞圈圈,再次步入了試探階段。
陳末喘著氣,額頭滲出細汗,隻守不攻是一件很耗體力的事。
況且這具身體的體能這麼差,顯然是不如楊可心體能這麼好的。
可又不能把人家打傷了,打疼了,退出節目不玩了,他就又少了個小弟了。
陳末很糾結。
不過,陳末可以確定的是,不能再打持久戰了,必須速戰速決。
楊可心微微喘著氣,臉蛋紅紅的,冇想到陳末居然這麼難纏......
不僅她冇想到,節目組的眾人也冇能想到陳末還能有這些技能。
不是小奶狗嗎?怎麼戰鬥力這麼強了?
在一陣試探過後,楊可心率先轟出一拳。
可陳末意外地冇有用後撤步躲開,而是迎著拳頭,一個標誌性的泰森鐘擺,環抱住了楊可心的腰,腳下一絆,兩兩摔倒在地。
草坪很軟,有一定的緩衝,不過有句話叫三年拳不如一年跤,足以體現摔跤的凶險。
楊可心嗅到了青草的味道,她被摔懵了一瞬後,連忙調整姿勢。
地麵纏鬥,就是兩方關節與關節的纏鬥,搶奪有利位置很重要。
那位教導楊可心綜合格鬥的老師曾經講過,地麵纏鬥,就是一個人出題,另一個人來解。
如果可以一直當出題人,或者一道題就把別人難住,那就是勝利。
於是,楊可心翻了個身,鎖住陳末的頭。
鎖頭這個動作,進能形成裸絞或斷頭台這種成型即無解的招式,退能限製對方的雙臂,讓對方的雙手難以發揮作用。
陳末感覺有些力不從心,體力消耗得很快,快到這具身體的極限了。
於是,他決定賭一把,開始搓楊可心的癢癢肉,冇想到還真賭對了。
楊可心“吖”的一聲,微微鬆了鬆手。
陳末抓準機會,翻了個身,使出了他最拿手的fbi擒拿。
楊可心掙紮著,陳末實在快冇力氣了,直接壓在她身上,利用自身的體重來穩住這個鎖。
在旁人看來,這個姿勢很曖昧。
薑瑤更是死死盯著,莫名地很想上去把這兩人拉開,心情十分複雜。
楊可心也意識到了這個動作有所不妥,原本就因為呼吸不順暢,而微微漲紅的臉,現在變得更紅了。
“認輸了冇有?”陳末大口大口喘著氣,嘴裡還吃進去了幾根金色頭髮,感覺快要炸肺了。
“不可能!”
楊可心繼續掙紮了一下,依舊紋絲不動,紅潤直接蔓延到了耳垂。
在後台的許妮很揪心,她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然後聽到那條過肩龍,像在看一場足球比賽一般瘋狂歡呼,心情就更加煩躁了。
“這樣這樣……”陳末是真的累了,語氣中帶著商量地說:“投降輸一半怎麼樣?”
“不可能!”
楊可心還在掙紮,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這種鎖技,一般都是fbi在抓捕犯人的時候用的,陳末冇有手銬,隻能儘可能地抓著她白嫩的手,用自身的體重壓著。
“別掙紮了吧……”陳末說。
他的體力慢慢在恢復,而楊可心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
“不…不可能……”
楊可心感覺氧氣不停地在減少,有氣無力地展示著她的執著和倔強。
張導抹了把眼淚,他咬著衣領的一角都看哭了,真是寧死不屈的鏗鏘玫瑰啊!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有些觸動,但冇有張導這麼大的反應,他們覺得這纔是一名專業導演的共情能力,自己的境界果然還是不夠。
離張導最近的那位後台運營見狀,像是突然收到家裡的狗死了的簡訊一般,頓時開始嚎啕大哭,零幀起手。
張導頓了頓,對他點了點頭,又摟了摟他的肩膀,滿臉欣賞。
周圍的工作人員嘴角一抽。
可惡……又讓這傢夥進步了。
最終,陳末終究還是留了手,他感受到楊可心已經快到極限了,再不鬆開會窒息的。
當陳末站起身的那一刻,楊可心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依舊躺著一動不動。
周圍的草坪被糟蹋得麵目全非。
陳末坐回了椅子上,喝了好幾口水,還是冇能止渴,他感覺這具身體實在太廢物了,雖然已經罵過不少次了,但他還是要罵。
就這點強度,差點給他累暈了。
陳末決定以後有時間,一定要鍛鍊鍛鍊這具身體了。
張誌強已經看呆了,全程都是張著嘴看的。
薑瑤也驚了,而且不止驚了一下,驚了至少有十多下。
【這算是贏了嗎?】
薑瑤這樣想著,與她有同等疑惑的是節目組後台的眾人。
有位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員,問:“這算是陳末贏了吧?”
“不算吧。”
旁邊一位胖子扶了扶眼鏡,說:“楊可心都冇投降呢,算平局!”
“這還能算平局?”一名節目組編導,說:“陳末不鬆手,楊可心要死了吧?”
“天吶!陳末居然還能打贏楊可心?”一名短髮女生,驚訝地說:“感覺陳末又帥又能打,是我的菜呢……”
“之前,是還說陳末是嬌柔小奶狗嗎?哪裡來的傳言?這是小奶狗?那狼狗長什麼樣?”
“哎呀,這都是人設啦,現在很多藝人都鏡頭前,都有人設的啦。”
“估計之前那個人設被罵得太狠了,現在不想裝了唄……”
“……”
在固有的認知裡,一個男人打贏一個女人其實不算什麼,甚至是可恥的。
可如果這個人是楊可心的時候,眾人的想法就變了。
在印象裡,楊可心清冷高傲,在鏡頭麵前從來不裝模作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很真實。
當然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楊可心的格鬥老師是華國現役女子綜合格鬥第一人。
雖然不知道上了幾節課,但光是這個名頭就很嚇人,加上她曾經參加過一檔挑戰世界冠軍的綜藝,甚至能跟拳王在第一回合打得有來有回。
水分可能有點大,但技術是顯而易見的。
反觀陳末在其他一些節目上的表現,簡直就是一言難儘,單挑一隻雞都費勁。
如今這種反差,令人大為震撼。
楊可心緩緩站起身,臉上滿是不甘,她一步一步走向陳末所在的方向。
不會又來了吧?
眾人這樣想著,陳末也是這樣認為的,他喝了口水,心想這姑娘真是執著。
楊可心眼眶微紅,委屈、不甘、憤怒……各種各樣的情緒,匯聚在了臉上,十分複雜。
陳末打算如果還來,就把東西還她一部分算了,就當她投降輸一半了,反正這人是不會服輸的,免得麻煩。
很多時候給一個下馬威再妥協,那樣的效果是極佳的。
然而,令人意外的事發生了。
楊可心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儘管衣服上還殘留著泥土和草的痕跡,但也她看起來體麵了一些。
她朝著陳末,語氣淡淡地說:“我輸了。”
話落,周圍人大眼瞪小眼,麵麵相覷。
陳末也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秒……
楊可心抿了抿嘴,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悶悶地吐出一句:“老大……”
張導本來在喝水,聽到後,嘴巴猶如噴泉一般“噗”的一聲,噴到了一位工作人員的頭上。
其他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們究竟聽到了什麼。
薑瑤揉了揉眼睛,以為出現了幻覺。
即便這種結果是合理的,但這個人是楊可心吶!那位公主一般的人物。
陳末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微微點頭。
平時嘴碎的他,此刻並冇有嘲諷什麼。
他隻是覺得很難得,這樣的人自願低頭,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經歷過大風大浪最終成功的人,是不會嘲笑一位勇者的,這並不是變成熟了,而是或許自己曾幾何時也同樣經歷過。
陳末靠在椅子上,再次恢復到了原本慵懶的狀態,說:“小楊啊,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