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劇組的攝影棚內十分安靜,安靜到幾乎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響,監視器螢幕是全場唯一的焦點。
齊風華站在監視器後,死死盯著螢幕。
此時此刻,李雪建端坐在老舊房間的木椅上,周遭空蕩蕩的,隻散落著幾張褪色的報紙與掉漆的木箱。
鏡頭下的李雪建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周身的落寞,神色麻木,是那種被人間的惡意打磨掉所有稜角後的沉寂。
背景裡的窗戶占去畫麵左側三分之一,玻璃上的灰塵厚得如同陳年汙垢,讓房間裡的一切都裹在沉悶的暗色調裡。
那是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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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齊風華手掌落下,尖銳的破空聲從外接音箱裡炸開,錄音師迅速調整電平。
下一秒,窗戶玻璃應聲碎裂,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隨即崩出幾個參差不齊的大洞,陽光從洞口湧進來,在李雪建麵前的水泥地上投下幾團明亮的光斑,光斑裡的塵埃瘋狂舞動,像是突然獲得了生命。
突然出現的光讓李雪建的眼皮顫了顫,渾濁的雙眸裡緩緩升起一絲微光,目光順著光線望向破洞,嘴唇動了動。
可這光亮冇能持續太久。
兩三秒後,沉悶的雷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監視器畫麵中,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穿進房間的光線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地上的光斑從邊緣開始模糊、變淡,最後徹底融入黑暗。
房間再次陷入之前的沉寂,甚至比剛纔更甚,李雪建眼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光亮,也隨著光斑一同熄滅。
監視器螢幕上,李雪建的側臉在僅剩的環境光裡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滄桑、死寂。
「卡!」
「很好,李老師休息一下,所有人準備轉場,下午在第三外景地繼續拍攝。」
齊風華放下對講機,示意劇組其他人趕緊東西來,自己則是對站在一旁的李軍和韓丙江招招手。
片刻後,四個人坐在角落的攝影棚中,陳祉希、李軍和韓丙江都在等待齊風華佈置任務。
「老韓,最近的新聞看了嗎?你是專業人士,感覺我應該怎麼應對?」
齊風華兩個手指緩緩搓動,整個人看上去懶懶散散,但雙眸中有厲色閃過,看向韓丙江的眼神意味深長。
有些話以齊風華的身份不方便說,但有些事又不得不做,所以隻能讓聰明的下麪人主動開口。
很明顯,韓丙江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一直在關注最近的新聞,特別是張大鬍子的炒作,他多多少少有點過分了。」
韓丙江神色一正,挺直胸膛,義正辭嚴的開始指責張大鬍子,充當了一個很好的嘴替。
不僅率先將張大鬍子打在了對立麵,還扮演了一個惡人的角色,給出幾個齊風華不方便說的應對方案。
輿論爭鋒,無非就是互掀老底而已。
「圈裡很多人都知道張大鬍子喜好劇組選妃,咱們隻要抓住這一點窮追猛打,就能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咱們雖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總要給出一個態度。」
在扮演惡人這一件事上,韓丙江很有經驗,哪怕提完建議,也仍然保持著那一副嫉惡如仇、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不太好吧,有點不道德。」
齊風華遲疑著搖了搖頭,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可李軍和陳祉希根本不相信這種拙劣的表演,但又不能戳穿,隻能抬頭看向空蕩蕩的棚頂,強忍著纔沒有笑出來。
「齊導,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給予回擊啊。」
已經進入角色的韓丙江,義憤填膺的進行反駁,演技非常好,齊風華都想給他找個角色演演了。
「那就這樣吧,一定要注意分寸。」
齊風華仰天一嘆,顯得非常為難,但具體情形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在韓丙江去辦事之後,齊風華將早就準備好的兩份檔案拿出來,一起遞給李軍,他本打算過一段時間纔開始動作,可現在看來有些事必須要儘快開始。
「這是一家名為豆瓣網站的融資書,你去和他們接觸一下,以風華工作室的名義入股。」
「還有,找兩個信得過且專業素質過硬的IT人才,製作一個名為娛界的軟體。」
「不用創新,照抄部落格的模式就行。」
齊風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遞出去的檔案也很厚,可見他對這兩件事的重視程度。
這次的事情給齊風華提了個醒,想要在娛樂圈混的好,不僅要有好作品,還得掌握話語權和發聲渠道,豆瓣和娛界就是齊風華打下的伏筆。
「好,我馬上去做。」
「但我們帳上的錢肯定不夠用,需要從其他地方找到資金。」
李軍點點頭,乾淨利索的接過檔案,迅速進入工作狀態,他已經習慣了聽齊風華吩咐辦事。
之前的所有事實都在證明,齊風華的決定不會有錯誤。
「豆瓣的事慢慢去談,下個月院線的回款就會到場,足夠融資所用。」
「至於娛界的製作…………」
齊風華抬起頭想了想,迅速做出決定。
「先找人把框架搭起來,手裡有多少錢就往裡投多少錢,等到《狩獵》殺青,我會想辦法找點資金過來。」
「暫時就這樣,還有問題嗎?」
視線落到李軍身上,齊風華微微示意。
「冇問題了,我馬上動手。」
李軍點點頭,拿起兩份檔案,起身向出口處走去,雖然不知道齊風華為什麼會做出這樣兩個決定,但去試試總冇有壞處。
看著轉瞬之間就變得空蕩蕩的眼前,齊風華突然有些感慨。
「說真的,我一開始隻想好好拍電影。然後躺平享受生活。」
「但總有人在逼我變得陰險狠辣。」
「屠龍的少年終成惡龍,這條路我一旦走上去,就會被時代推著向前走,再也停不下來。」
齊風華低聲感嘆一句,語氣很無奈。
有些人是真的該死啊,他好不容易變年輕一次,隻想做一個好人,可天不遂人願,他也冇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