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輻射塵混在雨水中,將紐約郊外的夜色染成一片渾濁的灰綠。
正義學院的殘破鐵門在狂風中吱呀作響,門柱上新釘的木牌在閃電劈開天幕的瞬間被照亮「正義學院」。
四個白漆大字尚未乾透,雨水順著筆畫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痕。
學院主樓大廳裡,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嗯?有人來了,警戒!」
鐳射眼站在破碎的彩繪玻璃窗下,紅鏡片倒映著門外翻湧的雨幕。
他眼中凝聚雷射束,隨時準備撕裂黑暗。
暴風女懸浮在樓梯轉角,灰白防護服的下擺在無形氣流中獵獵翻飛,烏雲在她腳邊聚攏旋轉,水珠在靜電中懸浮成細密的珠簾。
琴·葛蕾靠在廊柱陰影裡,指尖纏繞著肉眼難見的金色粒子,鳳凰之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
庫爾特·華格納的瞬移消失,藍麵板在應急燈下泛著幽光。
「是他,怎麼會是他!」
琴的聲音穿透雨聲,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話音未落,整座建築劇烈震顫!
轟——!
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破雨幕。
學院圍欄的鐵柵欄如活蛇般昂起,在半空絞成巨大的螺旋。
生鏽的校車殘骸從草坪上懸浮而起,外殼在無形力場中擠壓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雨滴被某種力量定格在半空,每一顆水珠裡都倒映著慘白的閃電,像無數隻冰冷的眼睛凝視著大地。
一個高大的身影踏著金屬洪流降臨。
萬磁王馬克斯·艾森哈特懸浮在離地三米的空中,黑色披風在輻射雨中獵獵翻卷。
披風邊緣已被酸性雨水腐蝕出焦黑的破洞,露出底下傷痕縱橫的胸膛。
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沖刷著舊日集中營留下的烙印。
他身後,魔形女瑞雯化作的藍麵板女子踏著扭曲的鋼筋落地,兄弟會成員的身影從暴雨中次第浮現。
火焰掌控者指尖跳躍著幽藍火苗,空間扭曲者腳下的空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萬磁王!」
鐳射眼低吼,雷射束蓄勢待發:「你來錯地方了!」
馬克斯緩緩落地,金屬靴跟碾碎地麵積水。
啪嗒!!
他抬手,懸浮的金屬殘骸如退潮般轟然墜地,震起一圈渾濁的水浪。
雨水順著他銀白的鬢角流進衣領,他摘下濕透的金屬手套,露出布滿老繭的手掌。
「我不是來開戰的,斯科特。」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穿透了暴雨的喧囂:「帶我去見查爾斯。」
「證明你的誠意。」
暴風女的聲音裹挾著寒風。她掌心雷光隱現,烏雲在頭頂翻湧成漩渦。
馬克斯靜靜看著她,忽然抬腳走向主樓。
兄弟會成員紋絲未動,隻有魔形女緊隨其後。當馬克斯踏上台階時,暴風女凝聚的雷電無聲潰散。
雨水重新砸落,打濕了他花白的頭髮。
嘩啦啦——!
雨仍在下。
書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寒意。
應急燈的光暈在查爾斯銀白的發梢跳躍,輪椅停在窗邊。
玻璃上凝結著水汽,模糊了窗外枯死的橡樹林。
啪!
棋盤擺在膝上,白國王孤零零立在角落,黑皇後兵臨城下。
馬克斯解下濕透的披風搭在椅背,金屬扣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彎腰拾起地毯上半張被輻射雨打濕的照片,那是熔爐計劃前查爾斯帶學生野餐的合影。
照片邊緣焦黑,笑容被汙漬覆蓋。
「你改了學院的名字。」
馬克斯將照片放回原處,指尖殘留著濕痕:「『正義學院』?你向那個閉眼的神明屈膝了。」
查爾斯轉動輪椅麵對老友,眼窩深陷如枯井:「名字隻是容器,馬克斯。重要的是裡麵裝著什麼。」
他指向窗外,「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們需要的不是口號,是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
馬克斯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你指望陳玄從金星軌道上睜開眼?五個月了!輻射指數每天攀升,肖的統治像毒藤絞殺最後的人性。而你守著空洞的名字,等一個神跡!」
他猛拍棋盤,塑料棋子跳起老高。
「變種人的尊嚴不是靠祈禱換來的!是用拳頭砸出來的!」
門軸輕響。
艾瑪端著茶盤走進來,鑽石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說得對,馬克斯。」
她將骨瓷杯放在查爾斯手邊,熱氣在冷空氣中裊裊升騰。
「尊嚴需要力量支撐。但力量若沒有方向,隻會加速毀滅。」
馬克斯眯起眼:「你背叛了地獄火,就為了端茶送水?」
「我背叛的是愚蠢。」
艾瑪在壁爐前的搖椅坐下,防護服窸窣作響。
「肖建立的不是秩序,是墳場。防護服濾芯三天就失效,飲用水鉛罐內壁滲出綠斑。上週布魯克林有孩子因為麵罩裂縫死了...他們的麵板像融化的蠟。」
她指尖輕劃,鑽石微粒從掌心滲出,在三人之間聚成動態星圖。
金星軌道上一點紅芒穩定閃爍,地球卻被灰綠色的輻射雲裹成繭蛹。
「我在科學院的廢墟裡重建了深空望遠鏡。陳玄從未離開。他像外科醫生觀察培養皿裡的細菌,耐心等待某種關鍵突變。」
「而我們就是被觀察的細菌...」
馬克斯瞳孔驟縮。
星圖在他眼中碎裂又重組,映出他年輕時被關進奧斯維辛集中營的雨夜。鐵絲網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人類用恐懼丈量變種人的脊樑。
「他等什麼?」查爾斯聲音發顫。
「等人類真正理解正義的代價。」艾瑪的鑽石微粒突然聚成一隻振翅的金絲雀,鳥喙開合,竟發出陳玄在金星軌道上說過的話。
[正義不在我,托尼。正義在你們所有人心裡。]
馬克斯渾身一震,拳頭抵住壁爐架。
火星濺上他手背,灼出焦痕也渾然不覺。
「荒謬!讓垂死的人自己點燃火柴?陳玄若真在乎人類,為何核彈升空時不現身?」
「因為他比我們更清楚肖的熔爐計劃本質。」
查爾斯傾身向前,輪椅發出刺耳摩擦,「肖以為輻射是篩選強者的篩子,卻不知它正在殺死文明的種子。當最後一株麥苗枯死,當最後一個孩子死於輻射病,所謂變種人統治不過是守著墓碑狂歡。」
他枯瘦的手指撫過白國王:「陳玄給我的最後期限不是威脅,是診斷書。」
「他看透了肖的瘋狂,也看透了我的軟弱,我總以為對話能消解仇恨,卻忘了仇恨需要先被碾碎才能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