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城區,一棟三層樓房內。
賈斯珀和妻子埃莉諾拉坐在客廳,看著女兒蹲在地上擺弄洋娃娃。
壁爐中的柴火偶爾劈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埃莉諾拉輕輕握住賈斯珀的手,聲音裡帶著擔憂:
「親愛的,戰爭都結束一個月了,你怎麼還是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賈斯珀搖了搖頭,目光低垂:
「有點奇怪……這次執政議會的舉動。
而且,用惑控、死靈學派的法師來控製儀式召喚出的惡魔——甚至為此進攻卓爾……」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他的話沒說完,埃莉諾拉的手指微微收緊。
賈斯珀吸了口氣,將翻湧的不安壓迴心底。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
賈斯珀起身,走到門前,停頓一瞬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名金髮碧眼的男子,身形高挺,穿著不起眼的灰褐色旅行外套,肩上沾著夜露。
「你是?」
來人微微一笑,聲音平靜:
「還記得那句話嗎,法術本身隻是工具。」
賈斯珀瞳孔一縮,隨即恍然。
他立刻後退半步,姿態恭敬:
「凱恩閣下?您……不是失蹤了嗎?」
凱恩搖頭:「進去說。」
他走進屋內,反手合上門。
易容術的微光在他臉上淡去,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為了偽裝,他甚至墊高了肩背,此刻才放鬆下來。
至於那對卓爾姐妹,被他留在了那座溶洞深處,裡麵有充足的食物與水源。
如今的卓爾城市已在城衛軍團的掃蕩與大火中化為廢墟,諾德的軍隊已經退了回去。
兩人在客廳坐下,埃莉諾拉倒上兩杯苦根茶後帶著女兒離開。
凱恩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他們是怎麼說我的?」
賈斯珀壓低聲音:
「執政議會的魯弗斯閣下對外宣稱您通敵……但這件事被守夜人的審判長壓下了。
最後,判定您為失蹤。」
凱恩點頭,又問起塔莉婭等人,得知他們都已平安返回守夜人總部。
「賈斯珀隊長。」
凱恩身體微微前傾,「你不覺得這場戰爭有很多奇怪之處嗎?」
賈斯珀臉色沉下,回憶如潮水湧來。
戰場上那些不合常理的命令、對於俘虜的處理、戰後倉促到近乎敷衍的清掃……
凱恩繼續說:「還記得那些被徵召的冒險者嗎?他們的屍體……去哪了?」
賈斯珀皺眉:「不是被安葬在第七城區的公墓了嗎?」
「真的嗎,」凱恩微笑,「不如和我去看一下。」
賈斯珀眉頭鎖得更緊,卻還是點了點頭。
……
夜雨淅瀝,第七城區,公募。
雨水沿著殘缺的墓碑向下流淌,滲進新翻的泥土裡。
幾道人影在昏暗的提燈光下拉長,鐵鍬與泥土摩擦的聲音被雨聲掩蓋。
一個胖子帶著兩名手下,正從挖開的墳坑中抬出一具木棺。
賈斯珀與凱恩站在眾人身後。
賈斯珀忍不住低語:「這樣……不合適吧?褻瀆死者。」
「我們得先確定死者真的在這裡。」
凱恩聲音冷靜。
「你覺得三個人,能這麼輕鬆地抬起一具裝著屍體的棺材嗎?」
賈斯珀凝神看去,果然那棺材被抬起時毫無沉重感,彷彿隻是空木盒。
此時,那邊的人已將棺材放下。
凱恩從陰影中走出,胖子抬頭看來,鬆了口氣:「凱恩閣下。」
「福格,開啟。」
賈斯珀欲言又止,最終沒有阻攔。
胖子福格用撬棍抵進棺蓋縫隙,用力一撬——砰。棺蓋滑開。
賈斯珀走上前,朝裡看去,渾身驟然一僵。
空的。
棺內除了墊底的粗布,什麼也沒有。
「這……」
凱恩轉向福格:「說吧,你還知道什麼。」
福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語速很快:
「這次掃蕩卓爾戰死的冒險者,下葬的棺材基本全是空的。
城衛軍的屍體因為葬在戰士公墓,我們的人進不去……但既然做得這麼隱秘,說明對方對屍體需求很大。
說不定連城衛軍的也……」
凱恩並不意外。
為了驗證猜測,他雇用了福格,動用多條地下線人探查,結果無一例外。
棺材全是空的。雖然花了不少錢,但足以證實他的猜想。
「屍體的流向,清楚嗎?」
福格搖頭。
凱恩早有所料:處理得如此隱蔽,自然不會讓外人知曉。
內城的事,外城人很難觸及。
要不是執政議會根本沒把冒險者當人看,隨便找第七城區最破舊的公墓草草安葬,他們恐怕至今還被蒙在鼓裡。
凱恩的目光掃過這座墳。
刻著拉塞爾的名字的墓碑前,放著一束已被雨水打濕的野花。
很乾淨,大概是這兩天剛有人來過——或許是他的母親。
她恐怕永遠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屍體早已不知去向。
賈斯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跳動,眼中燃起怒意:
「他們怎麼敢……!」
凱恩靜靜看著他。
兩人在之前的合作中,他就看出這位隊長真心愛護下屬。
這樣的反應,正好。
「賈斯珀隊長,」
凱恩聲音平穩。
「我們現在需要分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首先,我要知道在這場針對卓爾的戰爭中,城衛軍高層裡有哪些反對者——收集他們的名字,越詳細越好。」
「敵人……是誰?」賈斯珀目光凝重。
凱恩抬起手,指向第一城區的方向。
賈斯珀順著望去,眼神沉了下來。
凱恩很清楚,任何組織內部都不可能鐵板一塊。
反對者,纔是他可能爭取的物件。
而在守夜人、提燈者那邊,他也在同步佈局。
「我會暗中調查,」賈斯珀沉聲道,「之後將情況告知亞瑟兵團長,他便是這次的反對者。」
凱恩恍然,想起在阿爾文葬禮上見過的那位長官。
他點了點頭,轉身沒入夜雨。
……
守夜人總部外。
裡德登上馬車,吩咐車夫返回住所。
車廂內,他靠著廂壁,神色沉悶。
「凱恩……你到底去哪了……」
馬車駛向第四城區。
走著走著,裡德忽然覺得不對——這條路確實能到家,但繞遠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腰間,隨時準備施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車廂前傳來:
「裡德,好久不見。」
裡德猛地抬頭,又驚又喜:
「凱恩?!你不是失蹤——不對,你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露麵?」
駕車人回過頭,麵容陌生。
裡德瞬間明白:這是一環法術易容術。
「如果我此時公開出現,」
凱恩回過頭,聲音壓低。
「已經被惡魔教派滲透的執政議會,恐怕會立刻派人抓我。
至於理由……隨便編一個就行。」
裡德一愣,隨即苦笑:
「我就知道不對勁……那你更不該回來!」
「離開吧。」
他說道,「我家裡還有兩百枚金幣,你先用著。
去蘇薩斯精靈庭,那裡與諾德關係緊張,你逃過去,他們不會——」
「不用。」凱恩搖頭。
他如今身上還有數萬金幣,雖然為了後續計劃將用去不少,但還不至於短缺。
「裡德,」凱恩忽然問,「你覺得……審判長可信嗎?」
裡德皺眉,卻毫不猶豫:「如果整個諾德隻有一個人能信,那就是審判長,我可以用性命擔保。」
凱恩沉默地揮著馬鞭。
知人知麵不知心,他明白這個道理——但有些險,必須冒。
「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審判長。」
法師之手悄然施展,一封信輕輕飄到裡德手中。
「如果他需要驗證真實性,可以找織霧女士作證,她清楚內情。」
馬車停下。
「你到家了。」
裡德攥緊信,還欲再言,凱恩已駕車駛入夜色深處。
……
第四城區,鍊金工坊區。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凱恩的馬車在一家無名小店前停下。
店內,隻有織霧女士一人。
她站在櫃檯後,身形在燭光中顯得蒼老而疲憊。
「澤雅呢?」凱恩問。
「我已經送她去了自由城邦,那裡更安全。」
織霧女士頓了頓,「畢竟,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凱恩點頭,直入主題:「女士,我需要的物資準備好了嗎?」
織霧默然片刻,走向後間,推開一道暗門。
裡麵整齊碼放著十隻木桶,桶身沉重,散發著淡淡的火藥味。
「整整十桶火藥,甚至可以塌一座莊園。」
織霧轉身盯著他,目光如刀。
「但你確定要自己去?你會死的,小子。」
凱恩搖頭:
「人固有一死。這件事,希望您不要告訴澤雅……她不需要知道。」
「您的身份敏感,若親自出手殺死他,會引發諾德王室與您背後學派的糾紛,甚至兩國間的戰爭。」
他平靜道,「由我來解決,最合適。」
——他沒說出口的是,隻有親手了結,才能獲得最大化的經驗收穫,以及完成主線任務。
織霧深深看著他,良久嘆息:
「那我會看時機的……你的時間定了嗎?」
「下週三白天,」
凱恩轉身走向門口,聲音落在雨夜裡,「鐘樓第九聲響時……」
他把門合上,外麵的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