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正思索戰局得失,前方森林忽然傳來金屬碰撞與瀕死的嚎叫。
最後一聲慘叫落下時,一道身披輕甲的身影便率先踏出森林。 看書就來,.超給力
輕甲上鑲著醒目的金色劍盾徽記,那是執政議會的標記。
正是魯弗斯。
覆麵盔遮去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的身後跟著十餘名身形矯健的職業級輕甲斥候,顯然是一支專精滲透與突襲的斥候小隊。
魯弗斯手中赫然提著一顆卓爾男性後裔的頭顱,死者雙目圓睜,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愕與怨毒。
而他像提著什麼穢物,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凱恩瞬間洞悉了全域性。
他們這支冒險者中隊,從始至終都被當成了引誘卓爾現身的誘餌。
而魯弗斯率領的斥候小隊,早已經偷偷繞至敵後。
這些常年與卓爾廝殺的諾德斥候,精準抓住了卓爾後撤時陣型散亂的破綻,剿滅了那波潰逃的卓爾後裔。
魯弗斯掃過滿地冒險者的殘破屍體,又瞥了眼寥寥數具卓爾戰士的遺骸。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
「廢物就是廢物,連當個誘餌都做不好。」
麵倖存的冒險者們在這**的羞辱下沉默垂首。
壓抑的寂靜中,一名與拉塞爾年紀相仿的青年忽然低低嗚咽起來。
「我想回家……」
他顫抖著爬向魯弗斯,沾滿血汙的手死死攥住對方鑲嵌鋼片的戰靴,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滑落。
「閣下,放我離開吧,我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
魯弗斯緩緩低頭,盯著腳下求饒的青年,頭盔下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哦?你要當逃兵?」
「不!我不是……」青年驟然意識到失言,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魯弗斯卻已抽出腰間單手劍,寒光一閃便朝青年脖頸劈去。
「砰!」
金鐵交鳴的脆響驟然炸開,凱恩及時揮出彎刀,精準格擋住這一擊。
魯弗斯挑眉,語氣冷厲:「怎麼?你想違抗軍令?」
身旁的斥候立刻取下背上的弩箭,箭尖齊齊對準凱恩。
凱恩緩步上前,垂下彎刀,沉聲道:
「閣下,沒必要趕盡殺絕,我們中隊已然減員過半,後續戰鬥還需人手。」
魯弗斯凝視凱恩片刻,忽然嗤笑一聲,轉頭踹開青年:
「滾吧,與其死在我劍下,不如讓你死在卓爾的利刃下,至少還算個戰死者。
青年如蒙大赦,對著凱恩連連道謝。
凱恩卻未看他,隻淡淡吩咐:「活下去。」
青年哽咽著點頭,踉蹌著躲到了眾人身後。
不多時,一隊戴著鳥嘴麵具的士兵趕來,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
他們用裹屍布收斂遺體,為傷者塗抹刺鼻的治療藥膏,清點每一件還能使用的裝備。
凱恩注意到,許多屍體被人特意塗抹了一層散發腐朽甜香的藥油,然後被單獨抬上拖車運走。
他心中疑惑,轉頭詢問身旁的德克蘭:
「按照諾德習俗,戰士的遺體該被火化,骨灰送回故鄉,為什麼還要塗這個?」
德克蘭麵露茫然,隻搖頭表示不知。
凱恩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下意識想到了據說已經被惑控學派控製的食屍魔。
待戰場收拾完畢,凱恩召集了隊裡倖存的眾人。
德克蘭率先上前,語氣急切地詢問:「凱恩閣下,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凱恩環視一週,倖存的不過七八人,個個帶傷,士氣低迷。
「我們減員嚴重,後續應該會與其他冒險者中隊合併,而且也會有補充的人手。」
德蘭克望著不遠處統計傷亡的城衛軍,滿臉悔恨,其餘人也皆麵色凝重。
「是我們被貪慾矇蔽了雙眼。」
德蘭克苦澀道:
「俘虜卓爾能換巨額金幣,可戰死的撫卹金不過十枚金幣——這筆錢,踏踏實實做常規任務,幾年也能攢下。
如今卻……」
凱恩默默點頭,沒有多言,他本就是這場戰爭的局外人。
眾人返回營地匆匆修整,翌日與其他幾支殘兵合併。
冒險者們的悲傷尚未被時間沖淡,新的軍令已至。
他們再度被驅趕著,投入幽暗森林外圍那片永恆的戰場。
這片森林外圍,早已淪為一台吞噬生命的絞肉機。
冒險者們被當成最低等的誘餌,在金錢懸賞與督戰隊的威逼下,被迫湧入林間拚殺。
他們裝備簡陋、實力參差不齊,又缺乏統一指揮,麵對卓爾戰士的淩厲攻勢死傷慘重。
而軍團的數支斥候中隊,隻會在冒險者潰敗時趁機殺出,收割殘餘的卓爾與潰散的生者。
雙方在森林裡交戰,戰事膠著卻緩慢地向著森林深處推進。
約莫兩周後,軍團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座由卓爾家族「蛛刃」建立的據點城市。
與諾德的戰爭之城山塔爾相比,這座城市簡陋不堪,僅有一道黑石城牆環繞。
牆頭密佈的卓爾弓箭手,持弓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終於到了。」
凱恩望著夜色中矗立的黑色城池,低聲呢喃道。
他腦海中閃過關於卓爾的種種設定。
這一種族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眾神時代,城市由單一家族獨掌,或是由數個大家族聯手把控。
建築以黑色大理石為主,處處透著詭譎陰鬱的獨特美學。
即便蜘蛛女神羅絲早已不再降下神諭,仍有虔誠祭司恪守著古老儀式。
城邦的城牆與建築之上,更是遍刻著晦澀難懂的神秘符文。
他側目看向身側,塔莉婭、半精靈與德克蘭仍在,身後的隊員卻早已換了一批。
能走到這裡的,基本都是職業級冒險者,學徒級的大多已葬身林間。
而他們的屍體被後勤隊分批拖回戰爭之城。
……
隊伍剛在城外集結,未及休整,進攻的號角便悽厲響起。
很快,五座巨大的魔能炮台被步兵團緩緩推至陣前,每一座都需十餘人協同操作。
「是魔能炮台!諾德的蠻子居然搞到了這個!毀了它!」
城頭的一名穿著祭司服的女卓爾見狀驚慌大喊。
話音未落,兩隻翼展數丈的黑色巨鷹便從城中振翅飛起,直撲炮台。
可它們剛升至半空,諾德軍團中的數枚床弩便呼嘯射出。
粗壯的弩箭貫穿巨鷹的身軀,血花飛濺,悽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與此同時,炮台下的士兵將沉重的鐵球填入炮膛,另一人點燃引信。
「轟——!」
地動山搖的巨響炸開,諸多冒險者皆麵露驚駭,隻覺腳下大地劇烈震顫。
鐵球帶著呼嘯的風聲轟入卓爾城池,城牆瞬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鐵球接連射出。
城牆上的卓爾弓箭手紛紛慘叫著墜落,鮮血順著城牆流淌,染紅了城牆。
諾德軍團卻紋絲不動,隻聽號令持續發射。
直到城牆被轟出十多處以上的空洞,整座城市淪為一片廢墟,進攻的號角才終於響起。
凱恩與德克蘭對視一眼,壓低聲音道:
「等下入城後,你找個理由與我分開,若能活著回到戰爭之城,幫我把那封信寄出去。」
德克蘭神色嚴肅地點頭:「我知道了。」
這段時間的交戰,他被救下了多次,已經欠了不少的人情。
步兵軍團率先湧入廢墟,不少士兵手持拖網與枷鎖,顯然是要抓捕俘虜。
魯弗斯很快出現,厲聲下令讓冒險者中隊跟進衝鋒。
凱恩深吸一口氣,握著彎刀進入城市,塔莉婭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擔憂。
身旁的半精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好像很擔心他。」
塔莉婭咬了咬下唇,語氣低落:
「是,但我是個自私的人,我隻想活下去。」
半精靈輕笑一聲:「誰不是呢。」
……
凱恩穿梭在殘破的瓦礫與碎石之間,腳下遍佈屍體。
有肢體殘缺的卓爾、被弩箭射穿的巨蛛,還有許多死不瞑目的冒險者和士兵。
他路過那隻死去的黑色巨鷹,隻見一枚巨型弩箭從它的胸膛貫穿至脊背。
這在諾德黑市上能拍出上千金幣的珍稀生物,此刻早已沒了生機。
「那些打算讓我『戰死』的後手,也該出現了。」
凱恩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他刻意引蛇出洞,就是要揪出藏在暗處的人。
深入廢墟深處,經過一處半塌的地窖時,他忽然聽到石板下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他蹲下身子,掀開石板一看,裡麵藏著一個約莫十多歲的卓爾幼童。
她身邊,一具卓爾女性的屍體已冰冷。
幼童看到凱恩,瞬間麵露驚恐,蜷縮著身體往後縮。
凱恩看了一眼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幼童。
他輕輕放下石板轉身離開,心中暗道:
「卓爾雖是天生邪惡守序的種族,但這孩子還隻是個無辜的生命。」
在他轉身的瞬間,幼童猶豫地從懷中取出一隻手弩對著他,最終卻又緩緩放下。
凱恩繼續向城市核心區域探索。
黑石建築坍塌大半,魔能炮台的威力將一切碾為齏粉,遠處隱約傳來廝殺聲與慘叫聲。
他心中盤算:
「按規格,這座城市的家族主母或者祭司至少是三階強者,可她至今未曾現身。
要麼是提前拋棄子民逃走了,要麼……就是在暗處與諾德的三階強者交手,已受重創,甚至隕落。」」
行至一處幽深的角落,四周儘是廢墟與殘骸,地麵上還躺著許多矮人奴隸的屍體。
凱恩忽然停下腳步,沉聲道:
「出來吧,我已經發現你了。」
腳步聲與鎧甲摩擦聲響起,魯弗斯從陰影中走出,手中劍盾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