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棄儒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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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扶蘇三歲了。
在大秦,三歲是啟蒙的年紀。雖然扶蘇表現得生而知之,但嬴政依然堅持要給他找最好的老師,通過正統的學習來打磨這塊璞玉。
於是,大秦最好的博士,儒家大儒——淳於越,奉旨入宮。
清晨,蘭池宮偏殿,書房。
檀香嫋嫋,古琴悠揚。
淳於越身著一絲不苟的儒家長袍,跪坐在案幾前。他鬚髮皆白,麵容清臒,周身流轉著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氣。作為當世大儒,他的修為也達到了“立命境”,相當於武夫宗師,口誅筆伐皆可傷人。
在他對麵,三歲的扶蘇正百無聊賴地盤腿坐著。
他麵前擺著一卷竹簡,正是儒家經典《詩經》。
“公子,”淳於越放下手中的戒尺,語重心長地說道,“《詩》雲:‘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此乃教化世人,需有仁愛之心,孝悌之義。公子雖天資聰穎,但殺氣太重,需多讀聖賢書,修身養性,方能成為一代仁君。”
這一年來,淳於越很是頭疼。
這位長公子,太野了。
聽說前幾日,因為一隻禦花園的靈鶴啄了他一下,他直接把那鶴烤了吃了。這種暴戾之氣,在儒家看來簡直是洪水猛獸。
“仁君?”
一直閉目養神的扶蘇,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絲毫對老師的敬畏,反而帶著一絲嘲弄。
“夫子覺得,如今這天下,需要的是仁君?”
淳於越一愣,隨即正色道:“自然。如今七國戰亂,百姓流離失所,皆因各國君主不修德行,窮兵黷武。若公子能行仁政,以德服人,天下百姓自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噗嗤。”
扶蘇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站起身,隻有案幾高的身體,卻散發出一種讓淳於越都感到壓抑的氣勢。
“以德服人?”
“夫子,你信不信,如果父皇現在解散秦軍,廢除秦法,改行你所謂的仁政。不出三月,六國的軍隊就會攻破函穀關,將我贏氏一族屠戮殆儘?”
“到時候,你的仁義,能救大秦嗎?能救父皇嗎?能救孤嗎?”
淳於越臉色一變,皺眉道:“公子此言差矣!隻要行仁義,諸侯自會感佩……”
“夠了!”
扶蘇猛地一揮手,直接打斷了這位大儒的說教。
他拿起桌案上的《詩經》竹簡。
“這種軟綿綿的東西,是給太平盛世的百姓看的,不是給亂世的帝王看的。”
哢嚓!
在淳於越震驚的目光中,扶蘇手中那捲堅韌的竹簡,竟然被他單手捏得粉碎!竹屑紛飛!
“你……你……”淳於越氣得鬍子亂顫,指著扶蘇的手指都在哆嗦,“有辱斯文!暴殄天物!老臣要向大王參你一本!”
“參我?”
扶蘇邁開步子,一步一步逼向淳於越。
“夫子既然教孤治國,那孤今日便背一段書給夫子聽。”
扶蘇揹負雙手,稚嫩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卻如金石撞擊,鏗鏘有力:
“國之所以興者,農戰也!”
“國待農戰而安,主待農戰而尊!”
“能製天下者,必先製其民;能勝強敵者,必先勝其民!”
淳於越瞳孔猛地收縮,失聲叫道:“這是……法家《商君書》?!那是虎狼之術,是弱民之術!公子從何處學來?!”
《商君書》,法家集大成者商鞅的著作,講究的是絕對的集權、耕戰、嚴刑峻法。這在儒家看來,簡直就是邪書!
扶蘇根本不理會他的驚恐,繼續背誦,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故善治國者,官法明,故不任知慮;上作一,故民不偷淫!”
“以刑去刑,國治!以刑治刑,國亂!”
轟!
隨著這幾句法家真言念出,扶蘇體內的混沌聖體自行運轉,一股黑色的法家法理與金色的帝王氣運交織,在他身後竟然隱隱凝聚成一隻黑色獬豸的虛影!
“吼——!”
獬豸虛影對著淳於越一聲咆哮。
淳於越周身的浩然正氣在這霸道的法家威壓麵前,竟然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吹滅!
“蹬!蹬!蹬!”
這位立命境的大儒,竟然被一個三歲孩童的氣勢,逼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衣冠不整,狼狽不堪。
“你……你……”淳於越麵色蒼白,看著麵前這個彷彿商鞅重生、祖龍附體的小怪物,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夫子,時代變了。”
扶蘇走到淳於越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秦要做的,不是讓六國感佩,而是要讓他們……畏懼!”
“隻有打斷他們的脊梁,燒掉他們的史書,殺光他們的反抗者,這天下,才能真正迎來你口中的太平。”
“你的仁義,在大秦行不通。”
“門在那邊。”扶蘇伸出手指,指向大門,“帶著你的《詩經》和仁義,滾出去。”
殿門外。
早已在此駐足許久的嬴政,聽完了全程。
他身後的趙高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生怕大王因為公子侮辱大儒而發怒。
然而,嬴政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舒展笑容。
“好一個以刑去刑,好一個農戰!”
“這纔是寡人的種!”
嬴政推門而入。
跌坐在地上的淳於越見狀,連忙爬起來哭訴:“大王!公子他……他離經叛道,毀壞聖賢書,羞辱老臣,甚至……甚至修習法家邪術!此子若不嚴加管教,將來必成桀紂之君啊!”
嬴政冷冷地看了淳於越一眼。
“淳於博士,你累了。”
嬴政的聲音淡漠無比。
“公子說得對。大秦以法立國,儒家的東西……確實太軟了。”
“傳令,淳於越教導無方,即日起免去太子太傅之職,回家養老去吧。”
“什麼?!”淳於越如遭雷擊,他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大儒,竟然因為一個三歲孩子的幾句話,就被罷官了?
“拖下去。”嬴政不耐煩地揮揮手。
幾名黑甲衛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淳於越架了出去。
書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看著滿地的竹簡碎片,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扶蘇,眼中的滿意之色怎麼也藏不住。
“扶蘇。”
“兒臣在。”
“既然儒家你不學,那你告訴為父,你想學什麼?”嬴政問道,“兵法?劍術?還是陰陽術?”
扶蘇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野心。
“父皇,紙上談兵終覺淺。”
“兒臣想去……軍營。”
“兒臣想親眼看看,我大秦的銳士,是如何橫掃這天下的!”
嬴政一愣,隨即大笑:
“好!才三歲就想去軍營?有膽色!”
“不過,軍營乃肅殺之地,非兒戲之所。你若真想去,得先過蒙恬那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