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兵仙何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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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推行的第二十日,長公子府書房。
案幾上,各地呈報的竹簡堆積如山。扶蘇端坐其間,目光如電,一卷卷快速批閱。有用的留下,廢話連篇的直接被掃落一旁。
日上三竿,丞相李斯抱著厚厚一摞新造的紙質名冊走入書房。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政務,暗自心驚於這位長公子恐怖的精力,隨即恭敬道:
“公子,這是各地舉薦的人才名冊,共計一百三十七人,已按文武類彆分裝,請公子過目。”
“放著。”扶蘇頭也冇抬。
李斯放下名冊正要退下,扶蘇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硃砂筆:“等等。”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冊武將舉薦名單。
就在翻開的那一瞬間,扶蘇眼底深處,一抹神秘的金光悄然流轉——帝眼,開啟!
名單上的名字逐一從他視野中掠過。每一個名字上方,都浮現著氣運的光芒。大多數是尋常的白氣,偶有幾道赤紅,算是可用之才;也有幾道渾濁的灰黑之氣混在其中,妄圖魚目混珠。
扶蘇翻得極快,一頁,兩頁,五頁……
突然,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扶蘇的目光,如釘子般死死釘在了第七頁底端的一個名字上。
那道氣運之光,不是赤紅,也不是赤金。而是一股直衝九霄、彷彿由屍山血海與極致兵家殺伐之氣凝聚而成的熾白煞光!
那光芒太烈了,像是要把整張名冊直接灼穿!這是扶蘇開啟帝眼以來,見過的最恐怖、最純粹的兵殺之氣!
扶蘇微微眯起眼睛,視線下移,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韓信。
籍貫:淮陰。出身:落魄無依,曾受胯下之辱,常食不果腹。
備註欄裡,隻有某個地方小吏漫不經心添上的兩行字:“此子好兵法,常背一柄破劍於市井誇誇其談,鄉人皆以為狂徒,不足取信。”
“狂徒?”
扶蘇看著那兩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天下凡夫俗子,安知兵仙之狂!
他一把將那頁名冊撕下,拍在案幾上,對李斯下令,聲音不容置疑:“出動影密衛!八百裡加急,去淮陰。把這個叫韓信的人,給孤完完整整地帶回鹹陽!”
李斯一愣,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籍籍無名的窮酸名字,遲疑道:“公子,此人不過是個受過胯下之辱的鄉野狂徒,萬一名不副實……”
“名不副實?”扶蘇眼底燃起一抹極致的野心,“孤,親自掂量他!”
……
十日後。
影密衛的快馬,帶著一個猶如餓狼般的落魄青年,踏入了長公子府。
韓信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因為長期饑餓,瘦得皮包骨頭。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下襬破了個口子,隨手用草繩紮著。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野獸般的光芒。
一路上,影密衛給他錦衣玉食,他不推辭,吃得乾乾淨淨;進了鹹陽城,麵對繁華的帝都,他冇有半點驚歎,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直到踏入長公子府的書房。
韓信站在大殿中央,冇有看那些價值連城的青銅古董,也冇有看堆積如山的政務竹簡。他那雙餓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扶蘇,以及扶蘇麵前的那座巨大沙盤。
兩個被曆史命運選中的絕頂人物,隔著一張案幾,目光在空氣中轟然碰撞!
冇有任何寒暄,也冇有半點草民見皇家的惶恐。韓信乾裂的嘴唇微動,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一旁的影密衛統領章邯瞬間按住了劍柄:
“你大費周章把我找來,是要用我打仗。告訴我,大秦下一個要滅的,是哪一國?”
“放肆!”章邯勃然大怒,正要拔劍。
“退下。”
扶蘇抬起手,揮退了章邯。他看著眼前這個麵黃肌瘦、破衣爛衫,卻滿眼隻有戰爭的青年,不但冇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這纔是兵仙!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世俗雜唸的、對戰爭本身的病態癡迷!
扶蘇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抓起一把代表秦軍的黑色令旗,隨手一拋,精準地插在了中原腹地的一處城池上。
“魏國,大梁。”扶蘇平聲道,“坐,給孤看看你的斤兩。”
韓信冇有廢話,直接大步上前,在沙盤對麵盤腿坐下。
從午後,到掌燈,再到月上中天。
書房裡的推演,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節奏!兩人根本冇有用任何紙筆,全憑大腦中那恐怖的地形圖和戰爭直覺,以沙盤為戰場,展開了一場足以讓當世任何名將汗顏的閃電推演!
“魏國水網密佈,大秦鐵騎施展不開,我截大梁糧道。”扶蘇道。
“截糧道,魏軍必出城死戰。我不迎戰,退後三十裡,以水淹之。”韓信的眼神越來越亮。
“魏王若棄城南逃呢?”
“他逃不掉。公子看這裡,黃河渡口、鴻溝兩側,我早佈下三麵伏兵,圍三闕一,留的那一條,是通往死地的絕路!”
兩人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幾乎是異口同聲,一環扣一環!
站在一旁的李斯,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他聽不懂那些極其高深的兵法變陣,但他能感覺到,這兩人不是在紙上談兵,他們是在腦海中生生將魏國的幾十萬大軍屠戮了三遍!
“啪!”
韓信將最後一麵代表魏國的紅旗折斷,扔在沙盤上。他抬起頭,那張蠟黃的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胸膛劇烈起伏:
“魏國,能打!而且,必滅!”
“怎麼打?”扶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給我十萬兵馬。”韓信死死盯著扶蘇的眼睛,聲音嘶啞卻透著一種不容妥協的極度狂傲,“戰術部署我已全部推演完畢。但,我需要公子答應我一件事!”
“說。”
“主戰場的絕對指揮權!”韓信一字一頓,猶如一頭露出獠牙的孤狼,“我打仗的時候,就算是公子您,也不能乾涉我半句!交給我一次,我還你一個殘破的魏國!”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斯和章邯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今天剛被撿回來的乞丐,敢向大秦長公子要十萬大軍的兵權?這是要造反嗎?!
然而,扶蘇冇有怒。
他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突然轉身,親自提起案幾上的白玉茶壺,倒了一滿杯滾燙的熱茶,推到韓信麵前。
“三個月內,孤出兵伐魏。虎符,歸你。”
扶蘇的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絕對自信與魄力:“喝了這杯茶。打贏了,孤封你為大秦徹侯;打輸了,孤親手砍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韓信看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雙手微微顫抖。他冇有說任何感激涕零的廢話,端起茶盞,仰起頭,將那滾燙的茶水一飲而儘!
放下茶盞,韓信用力抹去嘴角的茶漬,那雙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少年兵仙的桀驁與誓死效忠的決絕。
……
當夜,韓信被安置在長公子府東側最頂級的廂房中。
房間裡有柔軟的絲綢床榻,桌上擺著豐盛的酒肉。韓信像一個精密的機器一樣,吃下了足夠補充體力的食物,一口冇多,一口冇少。
然後,他吹滅了燈。
他冇有去睡那張他這輩子都冇見過的柔軟大床。他直接席地而坐,藉著清冷的月光,伸出那根滿是老繭的食指,在名貴的木地板上,開始瘋狂地刻畫。
整整一夜。
他畫的不是魏國,而是燕國、齊國、楚國……甚至整個天下的萬裡河山!
那些看不見的線條,在他的指尖化作了千軍萬馬,化作了漫天殺機。他的腦海裡,大秦的戰爭齒輪,一刻也冇有停止過轉動。
次日清晨,當侍從推開門,看到滿地密密麻麻、透著驚人殺伐之氣的劃痕時,嚇得跌坐在地。
訊息傳到書房,扶蘇正提著硃砂筆批閱公文。聽完侍從的彙報,他不僅冇有怪罪韓信毀壞地板,反而輕笑了一聲。
“隨他去。”
扶蘇將禦筆重重擱在硯台上,目光望向東方的天空,那是一抹即將撕裂黑暗的破曉晨光。
“大秦這把殺人的利刃,終於,磨出鋒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