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前,我把侯府賣了------------------------------------------。,粗糙的麻衣領口磨得脖頸發紅。膝蓋下方傳來陣陣酸脹的刺痛。他低著頭,看著青磚地麵縫隙裡的一隻螞蟻拖拽著白色的蠟油殘渣。,這具身體的原主在青樓喝了摻了水銀的假酒,一命嗚呼。蕭景接管了這具軀殼,連帶著接管了定武侯戰死沙場、十萬北府軍群龍無首的爛攤子。“景哥兒,節哀順變。”。蕭景抬起頭。二叔蕭鎮山穿著一身斬衰喪服,眼眶周圍塗著一層劣質的薑汁,被熏得通紅,眼淚卻冇擠出幾滴。“大哥為國捐軀,皇上必定有撫卹降下。”蕭鎮山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長輩的威嚴,“但你年紀尚輕,這偌大的侯府產業,加上北府軍的糧餉交接,你一個人如何理得清?二叔先替你代管幾年,等你及冠成家,再原數奉還。”,是侯府的大管家趙福。趙福弓著腰,雙手攏在袖子裡,連連點頭附和:“二爺說得在理。世子爺平日裡……不善庶務,眼下侯府風雨飄搖,正需要二爺這樣的定海神針。”。原主的記憶裡,這位二叔名下的產業年年虧空,全靠從侯府賬房借調銀兩填補。至於趙福,名義上是侯府家奴,私底下早就在城南置辦了三進的宅院,養了四房外室。,這兩人已經把筷子伸向了侯府的絕戶羹。。他將手伸進懷裡,摸到了一塊溫潤的玉佩。這是老侯爺留給他的遺物,羊脂白玉,雕著猛虎下山,市價至少三千兩白銀。,蕭景的腦海深處亮起微光。。沙盤冇有邊際,沙粒不斷流動、重組,隱約能看出山川、城池、街道的輪廓。沙盤邊緣刻著一行古篆:推演萬物,需以財帛為祭。。昨夜他初醒時,隨手抓起枕邊的一顆金瓜子,意念微動,金瓜子化作粉末消失。沙盤隨之推演出了今早趙福會端來一碗溫度偏高的燕窩粥。。二叔的代管隻是第一步,一旦交出賬本和私印,定武侯府就徹底易主,他這個“散財獨苗”活不過這個冬天。。
沙盤中心的沙粒劇烈翻滾,形成一個旋渦,將玉佩吞噬。古篆亮起光芒。
推演未來三日。定武侯府。
畫麵在蕭景的意識中展開。
夜幕降臨。侯府後院的枯井旁。管家趙福提著一盞風燈,手裡拿著鐵鍬,正奮力挖掘井邊的泥土。泥土翻開,露出三個黑漆木箱。趙福撬開箱子,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錠。
畫麵一轉。趙福將銀錠裝進兩個粗布麻袋,搭在馬背上,從侯府西角門悄悄溜出。他冇有去蕭鎮山的府邸,而是徑直出了南城門,將銀子交給了一群蒙麪人。領頭的蒙麪人扯下臉巾,赫然是京城最大錢莊“彙通天下”的掌櫃。
畫麵再轉。第三天清晨,蕭鎮山帶著官差闖入侯府,指控蕭景變賣禦賜之物,私吞撫卹金。賬房裡空空如也,趙福不知所蹤。蕭景百口莫辯,被套上枷鎖押入大理寺死牢。
沙盤的畫麵漸漸散去。
蕭景鬆開懷裡的手,羊脂白玉已經化為齏粉,順著衣襟滑落。
他抬起頭,迎上蕭鎮山催促的目光。
“二叔說得對。”蕭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我確實不善庶務。這侯府的產業,留在我手裡也是敗光。”
蕭鎮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上前一步:“景哥兒能想通最好。你把庫房鑰匙和賬本交出來,二叔明天就派賬房先生過來盤點。”
“盤點就不必了。”蕭景走到靈堂的供桌旁,拿起一疊厚厚的契書,那是侯府名下所有產業的房契和地契,“太麻煩。我打算全賣了。”
靈堂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正在假哭的遠房親戚停下了乾嚎,呆呆地看著蕭景。
趙福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上前一步:“世子爺,這可使不得!這些都是老侯爺一刀一槍拚下來的基業,怎麼能說賣就賣?”
“春風樓,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日進鬥金。”蕭景抽出其中一張契書,兩根手指夾著,在半空中晃了晃,“二叔,你名下的那些茶樓酒肆加起來,也不如春風樓一個月的流水。我按市價的三成,賣給你,要現銀。乾不乾?”
蕭鎮山的呼吸急促起來。春風樓的市價至少十萬兩,三成就是三萬兩。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但他隨即警惕起來:“景哥兒,你這是唱的哪一齣?老侯爺剛走,你變賣祖產,這傳出去……”
“傳出去也是我敗家,跟二叔你有什麼關係?”蕭景打斷他,將契書拍在供桌上,“我不想管那些爛賬,我隻要現銀。有了現銀,我今晚就能包下聽雨軒的頭牌。二叔不要?那我出門右拐,去找趙國公家的三公子,他垂涎春風樓很久了。”
蕭景作勢要收起契書。
“慢著!”蕭鎮山一把按住契書,手背上青筋暴起。貪婪戰勝了理智。三萬兩現銀他拿得出,隻要拿到春風樓,定武侯府的經濟命脈就斷了一半。
“好,二叔成全你。”蕭鎮山咬著牙,“趙福,去我府上賬房,提三萬兩銀票過來。要快!”
趙福愣在原地,目光在蕭景和蕭鎮山之間遊移。他本計劃今晚捲走侯府庫房的現銀,現在蕭景突然變賣產業,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蕭鎮山喝道。
趙福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陰霾:“是,二爺。”
半個時辰後,三萬兩銀票整整齊齊地碼在供桌上。銀票是彙通天下的,蓋著鮮紅的印章。
蕭景拿起銀票,藉著燭光一張張驗看。確認無誤後,他將春風樓的契書推給蕭鎮山。
“二叔,合作愉快。”蕭景將銀票揣進懷裡,轉身向靈堂外走去。
“世子爺,天快黑了,您去哪?”趙福在後麵喊道。
“去聽雨軒。給我備馬。”蕭景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今晚本世子要包場,誰也彆來煩我。”
蕭鎮山看著蕭景的背影,冷笑一聲,將契書貼身收好。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就算拿了三萬兩銀票,不出三個月也能揮霍一空。定武侯府,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趙福看著蕭景走遠,眼神閃爍。他轉過身,對旁邊的小廝低聲交代了幾句,隨後快步走向後院的方向。
蕭景走出侯府大門,翻身上馬。他冇有去聽雨軒,而是扯動韁繩,馬頭一轉,朝著京城西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涼意。蕭景摸著懷裡厚厚的銀票。三萬兩,這隻是第一筆啟動資金。
沙盤推演的畫麵裡,趙福挖出的三個黑漆木箱,裝的是侯府準備發給北府軍殘部的撫卹金,整整十萬兩現銀。趙福早就把銀子從庫房轉移到了枯井旁,隻等今晚運走。
蕭景需要人手。不是侯府裡那些早就被趙福收買的護衛,而是真正敢殺人、認錢不認人的刀客。
西市,暗巷。
這裡是京城地下勢力的聚集地。蕭景勒住馬,走到一家掛著破舊酒幌的酒館前。推開門,裡麵瀰漫著汗酸味和劣質酒糟的氣味。十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圍坐在一起賭錢。
蕭景走到最中間的桌子前,從懷裡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拍在桌子上。
喧鬨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盯著那張銀票。
“我買你們今晚的時間。”蕭景環視四周,聲音平靜,“帶上刀,跟我走。事成之後,每人再加一千兩。”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銀票看了看,又看向蕭景單薄的身板:“這位公子,我們乾的可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你這錢,燙手嗎?”
“很燙。”蕭景看著他,“要殺人。敢接嗎?”
刀疤漢子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拔出腰間的長刀,用拇指颳了刮刀刃。
“隻要錢給夠,天王老子我們也敢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