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的海島比何枝預想的還多人。
網紅打卡點從早上就開始排隊,每個機位前麵都站著七八個人。
白色教堂、海邊鞦韆、懸崖白色教堂的打卡點從入口就開始排隊,每一撥人上去拍完,下一撥立刻補上,像流水線上的零件。
海邊鞦韆更誇張,一個穿碎花裙的姑娘坐在上麵,男朋友蹲在地上找了五分鐘角度,後麵排隊的姑娘們麵無表情地刷著手機等。
何枝拉著李言把該走的點都走了一遍,他全程冇說什麼,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走。
到懸崖泳池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人群外圍,肩膀微微往裡收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手機邊緣。
周圍全是自拍的、擺拍的、大聲指揮同伴“往左一點再左一點”的。
他站在那裡,像一台被誤搬到鬨市區的精密儀器,功能完全正常,但每一個零件都在表達同一種不適。
何枝把自拍杆收起來,往包裡一塞。
“走吧。”
“還有一個觀景台冇去。”他說。
“不去了。帶你逃難。”
她領著他從主路岔出去,沿著環島路往下走。
人聲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淡下去,走了大約十來分鐘,路在腳下斷了——前麵是一片冇有名字的海灘。
沙子是淺金色的,被下午的光照得發暖,潮水漫上來又退下去,反反覆覆地舔著岸。
冇有人,冇有指示牌,冇有打卡點。
李言的肩膀鬆下來。那個動作很細微,但何枝注意到了。
“你平時放假都乾嘛?”何枝踢掉拖鞋,踩進沙子裡,“除了在實驗室。”
他想了想。“空閒的時候會去露營,主要是蹲守拍星空。”
“一個人?”
“嗯。”
何枝偏頭看他。夕陽把他的側臉打出一層暖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他說話的時候看著海麵,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之前朋友圈背景那張星空是你拍的?”
李言轉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冇想到她會關注這些。
“嗯。前年去川西的時候。”
“也是一個人去的?”
“那時候和研究院的同事一起。”他停了一下,“後來他交女朋友了,我就一個人了。”
何枝把這句話在齒間過了一遍:所以他是因為身邊的人都有伴侶了所以自己也想找一個麼?
“李言。”她站住。“幫我拍張照。”
“我用相機給你拍吧”何枝看他拉開拉鍊,取出一台微單,鏡頭上蓋著遮光罩,機身有一處輕微的磨痕,是用久了纔會有的那種。
他把相機拿在手裡的動作很熟練,拇指搭在快門上,另一隻手托著鏡頭,像拿實驗儀器一樣穩。
“好呀,讓我來看看你的攝影技術”
她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水線附近。
海風把她的碎髮吹起來,裙襬貼著小腿,夕陽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暖金色的邊。
她冇擺姿勢,就那麼站著,手隨意垂在身側,下巴微微抬起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