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週一的早晨，是人類的錯------------------------------------------。，也不是溫柔的鳥鳴，而是手機自帶的、最大音量的、尖銳刺耳的“滴滴滴”聲。，雖然已經熟透了，但還得被迫翻個麵。，看了一眼時間：早上8:00。，還有30分鐘。、公司在城市那頭、且早高峰地鐵永遠像沙丁魚罐頭的打工人來說，這30分鐘是理論上的，是上帝為了安慰人類而特意標註的善意謊言。，動作之迅猛，彷彿身後有鬼。“完了完了，要遲到了。”他一邊嘴裡嘟囔著，一邊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姿勢把腿塞進褲管。，對於剛睡醒的人來說，充滿了哲學意味。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腳到底伸進了哪個褲腿，有時候甚至會懷疑人生——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穿褲子？，方宇頂著一頭像被雷劈過的雞窩頭衝進了衛生間。，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渙散、鬍子拉碴、彷彿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自己，陷入了沉思。“這就是我，方宇，27歲，風華正茂，本該在陽光下奔跑，現在卻要在格子間裡發黴。”，像極了他在老闆麵前卑微求生時流下的哈喇子。，冷水激得他一個激靈。他抓起桌上的半塊麪包塞進嘴裡，背上包，奪門而出。，方宇按了一樓。電梯門緩緩關上，鏡子裡映出他那張寫滿了“生無可戀”的臉。
就在這時，電梯突然抖了一下。
停了。
方宇眨了眨眼，看了看樓層顯示：-2。
“不會吧？”他試探性地按了按開門鍵。
冇反應。
又按了按一樓。
冇反應。
再按了按緊急呼叫按鈕。
一陣電流聲後，傳來物業大媽慢悠悠的聲音：“喲，小夥子，早高峰電梯故障是常態，彆急，修電梯的師傅正在來的路上，大概……半小時吧。”
半小時。
方宇看了看手錶，8:15。
半小時後，8:45。
打卡機上會顯示什麼？“遲到”。工資條上會顯示什麼？“扣款”。老闆的臉上會顯示什麼？“失望”。
方宇深吸一口氣，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帶——雖然這領帶打得像個歪掉的死結。
“大媽，”方宇對著對講機平靜地說，“麻煩幫我叫個救護車，我突發心臟病，需要立刻送醫。”
大媽愣了一下：“小夥子，你這症狀聽著不像心臟病，像週一綜合症。”
“不，”方宇嚴肅地說，“我是被這電梯嚇的心臟病。我要是遲到了，扣的錢夠買幾盒速效救心丸了，到時候真犯病，那纔是給社會增加負擔。”
一番胡攪蠻纏（或者說據理力爭）後，方宇終於在8:20被“解救”出來。雖然物業大媽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碰瓷的。
一路狂奔到地鐵站。
早高峰的地鐵站，那是一個充滿了荷爾蒙和異味的修羅場。
方宇剛擠進車廂，就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張煎餅。左邊的大媽用胳肢窩頂著他的臉，右邊的大哥用公文包砸著他的腰，前麵的大姐頭髮掃著他的鼻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方宇試圖在人肉夾心餅乾中調整一個稍微舒服的姿勢。
冇人理他。
在這個時刻，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大家隻相通一個字：擠。
方宇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預演今天的早會。
老闆會問：“方宇，上週那個專案進度怎麼樣了？”
他回答：“正在積極推進中，預計本週內完成初稿。”
翻譯過來就是：“還冇開始做，打算今天晚上熬夜趕，初稿就是把標題改了顏色。”
這就是職場，充滿了美麗的廢話和虛偽的客套。
終於，在經曆了九九八十一難後，方宇衝進了公司大樓。
打卡機就在眼前，像是一座神聖的祭壇，等待著他獻上遲到的膝蓋。
8:28。
方宇鬆了一口氣，手指歡快地在打卡機上一按。
“滴——”
清脆的打卡聲響起。
方宇正準備轉身去工位上癱一會兒，突然，打卡機的螢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紅色。
“網路連線失敗，請重試。”
方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不死心地又按了一下。
“滴——網路連線失敗，請重試。”
旁邊的行政小妹探過頭來，同情地看著他：“方哥，早啊。網線好像斷了，IT正在修，估計得半小時。”
方宇看著那個紅色的螢幕，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這破網線一樣，斷得毫無征兆。
“所以，”方宇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行政小妹，“我這28分鐘，是白跑了？”
“也不是白跑，”小妹很善良，“至少鍛鍊了身體，燃燒了卡路裡。”
方宇深吸一口氣，決定接受這個荒誕的現實。他走到工位上，把包一扔，電腦一開。
還冇等他屁股坐熱，部門經理老王那標誌性的、帶著濃重煙嗓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
“方宇，來我辦公室一趟。”
方宇心裡咯噔一下。老王找他，通常冇好事。要麼是背鍋，要麼是接盤，要麼是去給某個難纏的客戶當出氣筒。
“王總，早。”方宇推門進去，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老王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眉頭緊鎖，彷彿全人類的煩惱都壓在他那地中海的腦門上。
“方宇啊，”老王歎了口氣，“有個急活。”
方宇心裡暗罵：我就知道。
“那個‘智慧養老’的PPT，客戶今天下午就要看，原來的同事臨時請假了，你接手一下。”老王把一個U盤推過來，眼神裡充滿了“這是組織對你的考驗”的光芒。
方宇接過U盤，感覺沉甸甸的，像是接過了一顆定時炸彈。
“王總，”方宇弱弱地問，“下午幾點？”
“三點。”老王看了看錶，“現在九點，給你六個小時。我相信你的能力。”
六個小時做一份給甲方爸爸看的PPT？
方宇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王總，這……時間是不是太緊了？而且我對養老行業一竅不通啊。”方宇試圖掙紮一下。
“不懂就學嘛！”老王大手一揮，“現在AI這麼發達，你去網上搜搜，讓AI幫你寫個大綱。年輕人，要勇於挑戰自我。”
方宇拿著U盤走出經理辦公室，感覺天都灰了。
回到工位，他開啟U盤，裡麵隻有一個檔案夾，名字叫“參考”。
點開一看，好傢夥，幾十個文件，名字五花八門：《關於養老的思考.doc》、《養老院的一天.txt》、《夕陽紅產業分析.pdf》……
這哪是參考，這是要他把這幾百萬字讀完再寫PPT啊！
方宇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吸頂燈，陷入了深深的哲學思考：我為什麼要上班？我為什麼要受這份罪？我是不是可以現在就辭職，去天橋底下襬攤算命？
就在這時，隔壁工位的“摸魚之王”大劉湊了過來，嘴裡嚼著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問：“咋了？又被老王抓壯丁了？”
“彆提了，”方宇有氣無力地說，“下午三點要交一個智慧養老的PPT，現在連個屁都冇放出來。”
大劉吹了個泡泡，然後“啪”地一聲捏破了：“切，這還不簡單。用AI啊！現在的大模型，寫這種忽悠人的PPT那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
方宇眼睛一亮：“真的假的？AI能行？”
“怎麼不行？”大劉一副資深專家的樣子，“你隻要給它喂好提示詞，它就能給你吐出花來。來來來，我教你。”
在大劉的指導下，方宇開啟了某知名AI對話方塊。
他深吸一口氣，輸入了提示詞：
“你是資深養老行業專家，請幫我寫一份‘智慧養老解決方案’的PPT大綱，要求高大上，充滿科技感，能忽悠住投資人，但不要涉及太深的技術細節，因為客戶聽不懂。”
點選傳送。
AI的遊標開始閃爍，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織布機。
幾秒鐘後，一份結構清晰、邏輯嚴密、甚至還帶了幾個高大上專業術語的大綱就出現在螢幕上。
方宇看得目瞪口呆：“臥槽，這麼強？”
“那是，”大劉得意地揚了揚眉毛，“這年頭，不會用AI的打工人，就像不會用筷子的外國人，註定要餓死。”
方宇立刻精神抖擻，開始根據AI生成的大綱填充內容。
不得不說，AI是真的強。它把那些枯燥的養老概念，包裝成了“銀髮經濟的數字化轉型”、“基於物聯網的全場景關懷生態”、“AI賦能的適老化生活閉環”。
方宇一邊複製貼上，一邊在心裡感歎：這哪是寫PPT，這是在進行文學創作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方宇沉浸在AI帶來的高效快感中，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轉眼到了下午兩點。
PPT基本成型了。方宇看著螢幕上那個精美的封麵，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突然黑了一下。
方宇心裡一緊。
緊接著，Word軟體彈出一個框：“Microsoft Word 遇到問題需要關閉。正在嘗試恢複您的文件……”
方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彆啊！我的PPT！我的智慧養老！我的六個小時！”
他瘋狂地點選“取消關閉”，但為時已晚。Word還是無情地關閉了。
當他重新開啟Word時，自動恢複的文件裡，隻有前兩頁的內容。
後麵幾十頁，全是空白。
方宇感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辦公區。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大劉趕緊湊過來：“怎麼了怎麼了？地震了？”
“Word崩了！”方宇欲哭無淚，“我做的PPT冇了！就剩個開頭！”
“臥槽！”大劉也驚了，“這可是下午三點要用的啊！”
兩點十五。
距離交稿還有四十五分鐘。
重做？不可能了。六個小時的活，四十五分鐘怎麼可能做完？
方宇絕望地看著那個空白的文件，腦子裡一片漿糊。
突然，他看到了桌麵上那個AI對話方塊的圖示。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點選開啟。
“對啊！AI！我有AI！”
他顫抖著手輸入提示詞：“快！幫我把這份‘智慧養老’PPT的剩餘部分補齊！要快！要詳細！我要直接複製貼上！”
AI再次開始閃爍。
這一次，方宇覺得它的遊標閃爍得格外慢，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快點啊！快點啊！”方宇在心裡默唸。
終於，內容出來了。
方宇瘋狂地複製，貼上，調整格式。
兩點四十分。
PPT終於做完了。
方宇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他看了看時間，兩點五十五分。
“方宇，PPT弄好了嗎？客戶那邊催了，說提前到三點了，讓我們現在把初版發過去看看。”老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催命符一樣。
方宇猛地抬頭，看著老王那張關切（在他眼裡現在全是猙獰）的臉。
“發……發過去了。”方宇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滑鼠點選了“傳送”。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那一刻，方宇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出竅了。
“好樣的！”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行！”
老王走了。
方宇剛想慶祝劫後餘生，突然，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QQ訊息。
發信人是大劉。
大劉：“臥槽臥槽臥槽！方宇你發錯檔案了！你發的是那個AI對話方塊的截圖！不是PPT檔案！”
方宇的瞳孔瞬間地震。
他猛地看向發件箱。
郵件確實發出去了。
附件名稱是：“Screenshot_20260317_145432.png”
那是一張長長的、滾動的截圖。
上麵清晰地記錄了他和AI的全部對話過程。
從最初的“你是資深養老行業專家……”到最後的“快！幫我把這份……補齊！”
而在那張截圖的最下方，還有一行AI剛剛生成的、還冇來得及被他複製的文字：
“……綜上所述，為了讓這個騙局（哦不，專案）看起來更真實，建議在演示時多使用‘區塊鏈’、‘元宇宙’、‘深度學習’等詞彙，即使它們和養老冇什麼關係。”
方宇看著螢幕上那行刺眼的“為了讓這個騙局看起來更真實”，眼前一黑，緩緩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他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椅子靠背上。
“方宇！你怎麼了？”大劉驚恐地喊道。
方宇揉著後腦勺，麵如死灰地看著天花板。
完了。
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但他轉念一想，反正都要被開除了，是不是意味著，他不用再做這個PPT了？
想到這裡，方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大劉，”方宇輕聲說，“幫我個忙。”
“啥？”
“幫我把簡曆更新一下，順便……訂個蛋糕，今晚慶祝我失業。”
大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