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南多水路,蘇昭月靠著船艙的窗欞,看兩岸的景色一寸寸變化。
船行數日,終在第三日的傍晚抵達了江南洛城。
蘇昭月踩著船板準備上岸,卻感覺一陣眩暈。
連日的奔波和之前累積的傷在此刻釋放,蘇昭月身體不受控製的前傾,墜入河水中。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一道身影從岸上縱身躍下,逆著光朝她遊來。
再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陌生的華麗,鼻尖縈繞著安神香的氣息。
蘇昭月恍惚了一瞬,隻聽到一聲“夫人醒啦!”
丫鬟們魚貫而入,又有人急匆匆跑出去喊郎中,腳步聲在長廊上漸漸遠去。
蘇昭月偏頭一看,這才發現床沿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麵容清雋而深邃,正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還藏著一抹極深的擔憂。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潤:
“好久不見,阿月。”
蘇昭月整個人怔愣了。
是他。
幼時在邊關,父親身邊有一個少年護衛,比她大四五歲,沉默寡言,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父母去世之後她被接去京城時,他在外執行任務,也就被留在了邊關。
她以為他會來找她,卻冇想到一彆數年再未相見。
如今怎麼到了江南,成了謝家的掌權人?
蘇昭月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傳來一陣刺痛,隻能發出沙啞的氣音。
謝無恙的眼神一暗,他用銀勺舀了一勺溫水,輕輕送到她唇邊,聲音溫柔而耐心:
“你身上有傷,又嗆了水,喉嚨還中了毒,郎中說暫時少說話。”
謝無恙垂眸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自責:
“當年邊關一彆,是我對不起將軍,冇有好好照顧你。”
蘇昭月搖了搖頭,她忍著喉嚨的疼痛,艱難道:“不……必……自責。”
聞言謝無恙的眼神愈發柔軟,溫聲道:
“我知道你心中疑惑,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慢慢告訴你。但現在,你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蘇昭月看著他,心中那股自重生來一直盤踞著的惶恐不安,竟在這一刻奇異地消散了。
接下來的日子,丫鬟們伺候得無微不至,蘇昭月幾乎什麼都不用操心。
每日謝無恙都會來看她。
他每次來都帶些東西,有時是新鮮的枇杷,有時是潤喉的秋梨膏,有時是剛剪下來的桃花。
他來了也不多待,隻聊幾句,問問她身體如何便起身離開,從不打擾她休息。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蘇昭月覺得格外舒服。
兩人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慢慢地重新熟悉彼此。
到了第三日,蘇昭月的嗓子已經好了許多。
她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謝無恙坐在旁邊,不緊不慢的說著當年的事情。
蘇昭月這才得知當年他執行任務後重傷,被謝家趁虛而入關了三年。
冇想到發現謝家狼子野心,竟與敵國有私,於是他假意臣服暗中部署,最後將謝家血洗。
事成之後本想去京城找她,但看到謝府經商繫著萬千百姓的生計,於是接手了謝家。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昭月知道,這背後藏著多少驚心動魄。
看著這個傳聞中心狠手辣的人,卻處處為民,她的心裡多了一抹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