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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當弗洛伊德遇見大正,我用心理學驚豔淺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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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訪者與情緒輪廓

女鬼拜訪後的第三天,淺草浸在了綿密的春雨裏。雨絲細如牛毛,斜斜織著,將街麵的青石板潤得發亮,空氣裏浮著潮濕的泥土腥氣——這是大正四年三月下旬特有的春日氣息,混著沿街關東煮攤位的醬汁香、人力車鈴鐺的清脆聲,織成一幅看似鮮活的時代畫卷,可雨幕深處藏著的陰冷,卻讓這份鮮活多了幾分令人不安的暗湧。

北辰輝坐在診所二樓的窗前,和服袖口輕搭在木質窗沿上,指尖無意識地跟著雨絲的軌跡滑動。他麵前攤開著三本簇新的牛皮封麵筆記本,封麵上用墨筆工整標注著“病例記錄”“異常事件歸檔”“情緒能力測試日誌”——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為了掌控自身處境和特殊能力,特意整理的行動手冊。

“病例記錄”裏已用細致的筆觸記下七位病人的資訊,最末頁是三天前就診的鐵路工人佐藤健一,備注欄寫著“PTSD伴睡眠障礙,恐懼情緒具象化明顯”;“異常事件歸檔”的首行則透著凝重:“大正四年三月十八日夜,女性鬼類造訪,具備語言交流能力,無即時攻擊性,自稱‘鄰居’,對我表現出特殊興趣”;這行字的紙頁邊緣,還留著北辰輝指尖殘留的微弱寒意——那是鬼類特有的、帶著腐臭感的情緒能量印記,觸之即涼。

第三本“情緒能力測試日誌”則寫得密密麻麻,每一條記錄都透著生死攸關的嚴謹——這是他在這個鬼魅橫行的世界活下去的底氣。

* 三月十九日,晨。引導“平靜”情緒能量,掌心成功凝聚直徑約三厘米的白色光暈,維持11秒後潰散,伴隨明顯的精神倦怠感(類比高強度心理諮詢後的耗竭狀態)。

* 三月十九日,午後。對鏡練習“專注”情緒錨定,光暈轉為淡藍色,穩定性提升30%,但仍無法脫離掌心離體(推測需更強的情緒能量驅動,或需掌握特定引導技巧)。

* 三月十九日,夜。測試情緒感知閾值:閉目狀態下,可清晰捕捉診所及周邊五米內的情緒色彩。佐藤健一殘留的恐懼為灰黑色絮狀能量,相較於就診時濃度下降約20%,推測與心理疏導產生的情緒重構有關。

* 三月二十日,全天。驗證核心假設:能力消耗與情緒能量強度呈正相關(疏導強烈恐懼情緒後,精神耗竭感是疏導普通焦慮的2倍)。嚐試吸收自身“好奇”情緒轉化能量,轉化效率僅15%(結論:自身情緒能量密度過低,不具備實用價值)。

鋼筆在指尖靈巧地轉了半圈,墨水滴在“效率低下”的備注旁,暈開一小片墨跡。北辰輝的目光凝在這行字上,腦海裏浮現出清晰的邏輯鏈條:自身情緒能量不可用→需外部情緒能量→強烈外放的情緒能量密度更高→是否可捕捉並轉化他人情緒能量?

這個猜想讓他指尖微微發熱——那是情緒能力被觸動的反應。興奮感源於找到能力提升的核心方向,不安則來自倫理層麵的審視:捕捉他人情緒能量,與鬼吞噬人類血肉獲取力量,本質上是否都是“掠奪”?區別僅在於掠奪的是能量還是生命?作為心理醫生的職業操守,與穿越者的生存本能在此刻激烈碰撞,讓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而這份糾結沒有持續太久,窗外雨幕中閃過的陰翳提醒著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連自保都做不到,談何倫理?

窗外的雨聲裏,忽然混進一陣極輕的風鈴響動。不是前門迎客的黃銅風鈴(那串風鈴的聲音更厚重),而是後門掛著的、用來提醒藥材送達的細竹風鈴——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不協調的滯澀,像是被什麽沉重的東西碰響,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刺耳。

北辰輝瞬間收斂思緒,合上筆記本時動作輕得沒有一絲聲響。他緩步走下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鞋底精準避開第三級和第五級鬆動的台階——這兩處踩上去會發出聲響,在深夜的診所裏足以暴露位置。診所後門連線著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窄巷,巷壁爬滿青苔,平時隻有藥材商夥計白天送貨、清晨清掃夫收垃圾會經過。此刻已近三月二十日亥時,春雨未歇,這個時間來訪,絕非善類。

他停在厚重的木板門後,沒有立即拔出門閂。意識沉入感知狀態,無形的情緒觸須像細密的蛛網,穿透門板的縫隙,向巷子裏蔓延——這是他這幾天刻意訓練的能力運用方式,從被動感知轉為主動探查。

感受到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不是鬼類那種帶著腐臭氣息的冰冷饑餓感,而是屬於人類的、層次複雜的情緒洪流:核心是瀕臨崩潰的焦慮,混雜著進退兩難的猶豫,底層還沉睡著一絲深不見底的絕望。這些情緒像渾濁的泥水,裹著尖銳的、斷斷續續的刺痛感——那是傷口疼痛引發的生理應激情緒,精準指向“重傷者”的身份,也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卻未完全放下警惕。

北辰輝開啟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人,全身裹在破舊的深灰色鬥篷裏,兜帽壓得極低,雨水順著兜帽邊緣匯成細流,滴在沾滿泥點的草屐上。對方比北辰輝矮大半個頭,肩膀微微佝僂,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不是冷的,是傷口疼痛和虛弱導致的。鬥篷下擺的縫隙裏,能清晰看到一截纏著滲血繃帶的小腿,繃帶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暗紅色的血漬順著繃帶邊緣滲出,在地麵積成一小灘渾濁的水跡。

“請進。”北辰輝的聲音平穩得像深潭的水,聽不出絲毫波瀾。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掠過對方緊繃的肩膀,“雨大,先避一避。”

來人僵硬地點了點頭,腳步踉蹌地跨過門檻,落地時差點摔倒,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進入診所後,他第一時間轉身關上後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鬥篷上的雨水順著布料往下淌,在地板上積成一灘,邊緣還泛著淡淡的血色。

“鬥篷脫下來吧,那邊有竹製衣架。”北辰輝轉身走向靠牆的藥櫃,木質藥櫃上整齊排列著貼標簽的紙包,甘草、當歸和艾草的混合清香彌漫開來——這是能讓人情緒舒緩的氣味,也是他刻意營造的診療環境,此刻卻成了掩飾警惕的偽裝。他從藥櫃第三層取出幹淨紗布、煮沸過的剪刀和裝酒精的瓷瓶,回頭補充道:“你的小腿傷得很重,不處理會化膿壞死。我是心理醫生北辰輝,雖主攻情緒疏導,但外傷處理本事足夠保住你的腿。”藥櫃最底層抽屜裏,還放著他特意收集的紫藤花幹和紫藤花粉——三天前遭遇女鬼後,他查古籍托藥材商特殊渠道采購的鬼的天敵,本是未雨綢繆,此刻竟派上了用場。

鬥篷下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幾秒後,一隻纏著髒汙繃帶的手緩緩抬起,顫抖著掀開兜帽——動作很慢,帶著明顯的警惕,彷彿每一個動作都在評估風險。

一張年輕的臉露了出來,年紀約莫十**歲,正是少年向青年過渡的階段。黑色短發被雨水泡得濕漉漉的,貼在蒼白的額頭上,額角有一塊新鮮的擦傷,結痂邊緣還滲著血絲。臉頰瘦削,下頜線緊繃,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泛著青白色。但最讓北辰輝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見過地獄的眼睛,瞳孔深處藏著化不開的陰霾,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在轉動時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那是頻繁直麵死亡後,才會沉澱出的複雜神色。

那是親眼見過生命被撕碎的絕望,親手終結過“非人”存在的麻木,兩種極端情緒在他眼底交織,形成獨特的、屬於“殺戮者”的氣場——這氣場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哪怕被疲憊掩蓋,也藏不住久經生死的銳利,卻又在深處隱著一絲脆弱的求生欲。

“你不是普通的醫生。”年輕人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他的手緊緊按在腰間,那裏鼓出一塊規整的輪廓,是短刀刀柄的形狀,“這一帶的醫生,我都認識。”

“我三天前纔在此開業,你不認識很正常。”北辰輝麵不改色地將紗布和酒精放在診查床邊的托盤上,語氣依舊平穩,“我主攻心理診療,但外傷處理是基礎技能——在這個世道,隻會看心病活不下去。你的傷口已經感染,邊緣發黑,再拖下去會引發敗血癥。大正年間的敗血癥,死亡率是九成以上,比被野獸咬傷還致命。”

他指了指診查床,聲音不帶任何強迫,卻透著不容拒絕的理性:“坐下處理,或者現在離開,賭自己能撐到下一個醫生那裏。選擇權在你,但我提醒你——你現在的體力,撐不過三條街,而深夜的街道,鬼比人多。”

年輕人死死盯著他,手依舊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北辰輝能清晰感知到,他情緒裏的焦慮炸開一簇尖銳的警惕,像豎起的尖刺,但底層的絕望卻愈發濃重,幾乎要將警惕淹沒。幾秒鍾的僵持後,求生本能最終壓倒了疑慮——他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到診查床邊坐下,動作間能看到他刻意壓製著傷口的疼痛,額角的汗珠更密了。

北辰輝上前幫他脫下鬥篷,露出裏麵的裝束——深藍色的立領製服,衣料是耐磨的粗棉布,袖口和下擺都有明顯的破損,多處染著暗紅色的血漬,還有幾道被利器劃開的口子。這不是軍裝(軍裝多為卡其色),也不是警察製服(警察製服有明顯的肩章),而是一種便於活動、適合戰鬥的製式服裝。再看他的小腿,繃帶下的傷口……

“是被硬化的藤蔓所傷?”北辰輝蹲下身,用煮沸過的剪刀輕輕剪開被血浸透的繃帶,沒有直接說“箭傷”——他已經從情緒感知中捕捉到對方對“傷口來源”的抗拒。傷口在小腿外側,是不規則的撕裂傷,邊緣發黑化膿,深處還嵌著幾片細小的木屑狀物體,創口形狀呈菱形,確實像被尖銳的藤蔓刺穿後撕裂的痕跡。

年輕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你怎麽知道?”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閉上嘴,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緊張,“……是在山裏趕路時,被枯藤刮的。”

“枯藤不會有這麽強的穿透力,也不會在創口邊緣留下植物纖維的殘留。”北辰輝沒有戳破他的謊言,隻是用鑷子輕輕撥了撥傷口邊緣,語氣平淡,“但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捕快,對你的‘趕路’地點和原因沒有興趣。我的職責是治療傷口,你隻需要配合。”他抬眼看向年輕人,目光坦誠,“我不問你的秘密,你也不用對我設防——醫患之間,隻需要信任。”

年輕人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清洗傷口的過程極其痛苦——酒精滲入化膿創口,帶來尖銳刺痛。但年輕人全程一聲不吭,死死咬牙,額角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診查床上暈開水漬。他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雙手緊攥床單,指節泛白,手臂青筋凸起,每一次北辰輝用鑷子夾出傷口裏的木屑,他的身體都會輕微顫抖,卻始終沒發出一點痛哼。北辰輝一邊操作一邊感知他的情緒:警惕緩慢降低如冰雪消融,卻未完全消失;痛苦像尖銳冰錐反複刺透情緒表層;而那層絕望,依舊沉在最底層,像化不開的墨。

“好了。”北辰輝用幹淨的紗布將傷口仔細包紮好,打好一個結實的蝴蝶結——這種包紮方式既能固定紗布,又方便後續更換。“傷口不深,但汙染嚴重,接下來一週不能走動,必須靜養,否則傷口會再次撕裂。”他站起身,伸手探了探年輕人的額頭,指尖傳來明顯的灼熱感,“你在發低燒,是感染引起的,需要服藥降溫。”

他轉身走向藥櫃配藥,身後的年輕人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警惕:“你為什麽不問我?”

“問什麽?”

“問我是誰,為什麽會在深夜帶著重傷出現在這裏,為什麽穿著這種奇怪的製服?”年輕人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像是在複述過往無數次被追問的場景。

北辰輝從藥櫃取出幾味草藥,按比例倒入研缽,用研杵慢慢研磨,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診所裏格外清晰。“強迫傾訴隻會讓你產生抗拒,反而不利於傷口恢複——情緒狀態會直接影響身體的癒合速度,這是經過驗證的。”他一邊研磨一邊說,語氣平靜而專業,“等你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在此之前,我隻需要做好我的本職工作。”

年輕人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複雜。診所裏隻有研杵研磨草藥的沙沙聲、窗外持續的雨聲,還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氣氛意外地平和,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對峙。

“你是鬼殺隊的成員,對嗎?”北辰輝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研杵猛地停在研缽裏。北辰輝的指尖微微發麻——不是因為緊張,是感知到對方瞬間爆發的、帶著凜冽殺意的情緒。他緩緩轉過身,看到年輕人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盡管腿傷讓他身體嚴重傾斜,幾乎要摔倒,但那隻手再次死死按在刀柄上,眼神裏的警惕徹底化為冰冷的殺意,像出鞘的刀,直刺向北辰輝。

“你怎麽知道‘鬼殺隊’?”年輕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個名字,不是普通人該知道的!”

空氣瞬間凝固,連雨聲都彷彿變得遙遠。北辰輝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殺意像實質的寒氣包裹整個診所,那是“隨時準備動手滅口”的決絕。他大腦飛速運轉,梳理應對邏輯:否認會被視作謊言加劇殺意;承認知曉太多可能引發直接衝突;唯有說出部分真相、保留模糊空間,才能瓦解敵意。

“你的製服暴露了線索。”北辰輝沒有動,保持著雙手自然下垂的姿勢,沒有任何攻擊性動作,“這種深藍色立領製服,袖口和下擺有加固設計,便於大幅度動作,明顯是為戰鬥準備的。而且你腰間的刀,製式特殊——刀身偏短,刀柄長度適合單手快速出鞘,不是強盜常用的砍刀,也不是浪人佩戴的太刀,更像是專門用於獵殺小型目標的武器。”

他故意停頓,觀察對方的反應。殺意沒有消退,但混入了一絲疑惑。

“至於‘鬼殺隊’這個名字,是我從病人那裏聽來的。”北辰輝攤開雙手,展示空空的掌心,姿態坦誠,“我治療過幾個被‘夜鬼’襲擊的倖存者,他們描述說,有一群穿著深藍色製服、拿著特殊刀劍的人,會在夜晚獵殺那些吃人的怪物。他們管這群人叫‘鬼殺隊’——這隻是倖存者口中的俗稱,我不知道是不是官方名稱。”他刻意強調“俗稱”和“不確定”,降低自己的“威脅等級”,“結合你的製服、武器和傷口(明顯是被非人生物所傷),我做了一個合理的猜測。如果猜錯了,我向你道歉。”

“被鬼襲擊的倖存者?”年輕人語氣依舊冰冷,但殺意明顯減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他向前逼近一步,短刀半出鞘,刀身暗沉無光澤——北辰輝瞬間判斷,這不是能殺鬼的日輪刀,隻是日輪刀損毀後的應急普通短刀。“倖存者很少能活下來,更難清晰記住製服顏色。你在撒謊!”

“我治療的倖存者,都是被鬼襲擊後僥幸逃脫的,雖然受了重傷和驚嚇,但意識清醒。”北辰輝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因為被質疑而生氣,“他們之所以能記住製服顏色,是因為那些‘鬼殺隊’成員救了他們的命——對於救命恩人,人類會下意識地記住更多細節。他們說,正是這些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把他們從鬼的嘴裏搶了回來。”他的話裏帶著一絲刻意的強調,精準地擊中了對方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使命感”。

“你相信有鬼?”

“我相信我的病人不會集體編造同一個謊言。”北辰輝彎腰,慢慢撿起剛才灑落的草藥,動作緩慢而穩定,沒有任何突然的舉動,避免刺激到對方,“而且,三天前的晚上,我親自見過一隻鬼——就在這個診所裏。”

“唰”的一聲,短刀完全出鞘,冰冷刀光在昏暗診所裏閃了一下。年輕人呼吸急促,眼神裏滿是急切與警惕:“詳細說!不準遺漏任何細節!”

北辰輝直起身,將撿起的草藥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平穩:“是個女性鬼,看起來二十多歲,麵板蒼白得像紙,黑色長發垂到腰際,眼睛在黑暗中會發出淡黃色的光,牙齒很尖,像野獸的獠牙。她沒有破門而入,隻是敲了敲臨街的窗戶,和我簡單說了幾句話,然後就離開了。她還說,我們是‘鄰居’。”

“具體位置!出現時間!她說了什麽?有沒有提自己的名字或其他鬼的資訊?”年輕人的問題像連珠炮般丟擲,之前的虛弱疲憊彷彿被瞬間抽走,隻剩獵手的敏銳與急切——北辰輝第一次在他情緒裏感知到“警惕”“絕望”之外的情緒:對鬼的刻骨仇恨,以及作為鬼殺隊成員的責任感。

“就在那扇臨街的窗戶外麵,”北辰輝指了指診查室旁邊的窗戶,“時間大概是午夜時分,雨停之後。她說我的‘味道很特別’,還說‘我們還會見麵的’。沒有提到任何名字,也沒有說其他鬼的資訊。”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她的情緒裏沒有強烈的攻擊欲,反而帶著一種……玩味的好奇,像是在觀察一件有趣的玩具。”

年輕人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銳利如鷹,像是在判斷每一個字的真假。北辰輝能感知到,他的情緒裏浮現出一種專業的、獵手般的審視——不是在審視“敵人”,而是在審視“獵物(鬼)”的相關情報。他在快速分析這個鬼的威脅等級、行為模式和可能的後續行動。

“你是第一個見過鬼之後,還能如此冷靜地描述細節的普通人。”年輕人終於收刀入鞘,但手依舊沒有離開刀柄,顯然還沒有完全放下警惕,“被鬼直接接觸過的人,要麽被嚇瘋,要麽因為過度恐懼而說不出完整的話,要麽……就是直接被吃掉。”

“恐懼是一種情緒,而我的專業就是研究和疏導情緒。”北辰輝將研磨好的草藥粉倒入紙包,包好後遞過去,“這是退燒和消炎的草藥,一天一包,用溫水送服,連服三天,你的燒應該能退。另外,你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移動,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外麵雨還沒停,深夜的街道上,鬼比人多。”

年輕人沒有接藥包,眼神裏的警惕又濃了幾分:“你為什麽要幫我?明知道我的身份不普通,甚至可能給你帶來殺身之禍。”在他的認知裏,普通人遇到鬼殺隊成員,要麽避之不及,要麽充滿恐懼,像北辰輝這樣主動提供治療和庇護的,簡直不可思議。

“首先,你是一個受傷的人,救死扶傷是我的職業操守,與你的身份無關。”北辰輝將藥包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語氣坦誠,“其次,我知道你在獵殺那些吃人的鬼——而我的病人,很多都被鬼傷害過。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的目標有重疊之處:都是為了讓普通人能安穩地活下去。”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作為穿越者,北辰輝清楚地知道鬼殺隊是這個世界對抗鬼的唯一力量,接觸鬼殺隊、瞭解鬼的資訊,是他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而眼前這個受傷的隊員,就是他接觸這個組織的最佳突破口——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必須活下去的本能。

年輕人沉默了,低頭看著桌上的藥包,又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小腿。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敲打屋簷的聲音密集如鼓點,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診所裏的草藥香氣和外麵的潮濕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叫杉山浩。”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疲憊,“鬼殺隊,癸級隊員。”報出身份和等級,意味著他已經初步信任了北辰輝——癸級是鬼殺隊隊員的最低等級,代表著他資曆尚淺,實力普通,這也解釋了他為何會被鬼重傷。

“北辰輝。你安心養傷就好。”

“北辰醫生。”杉山浩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如鐵,“你必須清楚,那個鬼稱你為‘鄰居’,不是友好表示,是‘標記’——她已把你當成領地內的獵物,認定你跑不了,才沒立刻動手。她會像貓捉老鼠一樣慢慢觀察、玩弄你,直到想‘享用’你的時候。”

“我猜到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

北辰輝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繼續我的生活,治療病人,等待她再次出現。”

“你會死的。”杉山浩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既定事實,“鬼不會和人類做鄰居,隻會圈養食物。等她厭倦觀察或需要補充能量時,你就會變成她的晚餐——就像我妹妹一樣。”說到“妹妹”二字,他聲音微微發顫,情緒裏的絕望瞬間翻湧,夾雜著刻骨的仇恨,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

“也許。”北辰輝轉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但你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與她對抗——傷口感染發燒,連站立都困難,更別說用呼吸法戰鬥。你強行獵殺她,隻會白白送死。”他頓了頓,丟擲關鍵問題,“或者你打算通知隊友,讓他們來淺草寺周邊——東京最繁華、人口最密集的區域,和鬼開戰?你該比我更清楚,鬼在絕境中會瘋狂屠戮平民,到時候會死多少無辜的人?”

杉山浩身體猛地一僵,啞口無言。北辰輝精準戳中他的軟肋——鬼殺隊“保護平民”的核心準則,絕對不允許因隊員行動讓平民受難。在人口密集區與鬼戰鬥是禁忌,他一邊是對鬼的仇恨,一邊是隊員的責任,兩種情緒激烈碰撞,讓他痛苦地攥緊了拳頭。

“我有一個提議,對我們雙方都有利。”北辰輝抓住這個機會,丟擲早已想好的方案,“你留在這裏養傷,我為你提供治療和庇護。作為交換,你告訴我一些關於鬼的基礎資訊——不是你們的核心機密,隻是能讓我自保的知識。”

“鬼殺隊的知識不外傳。”

“我不需要你們的呼吸法、劍術,也不需要知道你們的組織機密——那些對我來說沒用,我也學不會。”北辰輝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認真,“我需要的是基礎資訊:鬼的習性、弱點、行為模式,比如它們怕什麽,什麽時候最活躍,如何判斷它們的靠近。這些知識能讓我更好地保護自己,也能讓我更好地治療那些被鬼傷害過的病人。”他停頓了一下,說出真正的、能打動杉山浩的籌碼,“而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以及你未來帶來的隊友,提供免費的心理治療。”

他看著杉山浩震驚的眼神,繼續解釋:“你們常年與鬼戰鬥,每天都在目睹死亡,親手終結生命。這些經曆會在你們心裏留下無法癒合的創傷——比如看到鬼就會失控的憤怒,殺鬼後的麻木,失去隊友後的自責,甚至會因為長期殺戮而懷疑自己是不是和鬼一樣。這些心理創傷會影響你們的判斷力和反應速度,在與鬼的戰鬥中,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意味著死亡。”

杉山浩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北辰輝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情緒裏那層沉澱已久的絕望,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蕩漾開來——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點破內心深處的創傷,第一次有人告訴他,那些麻木、自責和痛苦,不是“懦弱”,而是“創傷”。

“你……你知道這種感覺?”杉山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急切,“你治療過……和我一樣的人?”他口中的“一樣的人”,指的是那些常年在生死邊緣掙紮、雙手沾滿鮮血的戰士。

“在我的故鄉,我治療過很多從戰場上歸來的士兵。”北辰輝用了模糊的說法,避免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他們有的會反複夢見戰場的場景,有的會對聲音極度敏感,有的會因為親手殺人而陷入無盡的自責——這些症狀,和你現在的狀態很像。在我的時代,這種情況被稱為‘創傷後應激障礙’,是可以通過專業疏導得到緩解的。但在大正年間,沒有人知道這些,你們隻能自己硬扛。”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大正時代的精神醫學剛剛萌芽,人們對心理創傷的認知幾乎為零,隻把“戰後的麻木”“殺鬼後的冷酷”當成是“堅強”的表現。鬼殺隊隊員們背負著沉重的心理包袱,卻沒有人能理解,更沒有人能疏導,隻能在孤獨的掙紮中,要麽被創傷吞噬,要麽在戰鬥中死去。

杉山浩低下頭,盯著纏著繃帶的小腿,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從發梢滴落,在地板上濺開小花。他肩膀微微顫抖,情緒裏的絕望、痛苦和委屈像決堤洪水般湧出——加入鬼殺隊以來,第一次有人理解他的痛苦,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在硬扛。這份積壓多年的情緒宣泄,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我……我不能擅自決定把鬼殺隊的資訊告訴你。”他哽咽著說,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卻依舊堅守著隊員的準則,“但我可以把你的提議上報給我的上級——東京地區的擔當劍士,他是出了名的體恤隊員。如果是他,應該會同意這個提議。”

“足夠了。”北辰輝點頭,“在那之前,你可以留在這裏。二樓有空房間。”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杉山浩抬起頭,眼睛通紅,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感激、疑惑、還有一絲不解,“你隻是個普通人,開個診所安穩過日子就好。鬼殺隊和鬼的戰爭,對你來說太危險了,一旦捲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北辰輝沉默了片刻。真正的理由——他是穿越者,知道未來的悲劇,想要改變那些命運——不能說。

“因為我是醫生。”北辰輝語氣堅定,眼神裏帶著醫者的使命感,“我的職責是治癒傷痛,無論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鬼帶來的,是這個時代最深的傷痛——它們奪走生命、摧毀家庭,留下無數心理創傷。佐藤健一親眼看著工友被鬼吃掉,現在每晚做噩夢,不敢在夜晚出門;還有那些失蹤者的家屬,活在無盡的等待與恐懼中,連親人屍骨都找不到。”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這些傷痛,我不能視而不見。鬼是這個社會的病灶,而我,想試著做治療病灶的人——哪怕力量微薄,也要抗爭。”

這個理由似乎打動了杉山浩。他眼中最後一絲尖銳的警惕終於軟化下來,按在刀柄上的指尖也微微放鬆。

“……我會盡快上報。”杉山浩重複道,眼神裏的警惕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信任,“但需要時間。我的鎹鴉在戰鬥中被鬼的血鬼術波及重傷,失去了飛行和傳遞訊息的能力,已經自行返回總部養傷了。我需要等傷勢稍微好轉,能走動之後,去東京的聯絡點——一家名為‘鬆風’的茶屋,那裏有我們鬼殺隊的專屬聯絡員,可以幫我把提議傳遞給東京地區的擔當劍士。”

“理解。”北辰輝扶起他,“我先幫你安頓下來。”

杉山浩在二樓客房住下的第二天,春雨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淺草的街道上,給潮濕的空氣帶來一絲暖意。中午時分,佐藤健一如約來到診所複診,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鐵路工人製服,手裏還提著一小袋剛買的仙貝,臉上帶著一絲拘謹的笑容。

和第一次就診時相比,他的狀態明顯好轉了許多:眼裏的血絲少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樣眼神躲閃、渾身緊繃,說話時的聲音也洪亮了一些,甚至主動和北辰輝打了招呼,還開了個關於“陽光終於出來了”的小玩笑。

“北辰醫生,您教我的那個呼吸練習真的太有用了!”佐藤健一坐在診查椅上,語氣裏充滿了感激,“昨晚我又夢到了那個場景,夢到那個怪物撲過來……但這次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拚命逃跑,而是按照您教的方法,慢慢調整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過了一會兒,那個怪物的影子就慢慢淡下去了,最後醒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滿身大汗、心慌意亂。”

“這是非常好的進步。”北辰輝拿出病例記錄,用鋼筆認真記錄著,語氣溫和而肯定,“這說明你已經開始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緒和記憶,而不是被它們操控。之前你之所以會被噩夢困擾,是因為你把那段痛苦的記憶壓抑在了潛意識裏,而呼吸練習幫你建立了與這段記憶的‘安全連線’,讓你能夠正視它,而不是逃避它。”

診療進行到一半,二樓突然傳來老舊木板的吱呀聲——是杉山浩忍不住起身看窗外的陽光。佐藤健一身體瞬間僵住,警惕地抬頭望向樓梯口,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樓上……有人?”經曆過鬼的襲擊,他對陌生動靜格外敏感,情緒裏的灰色恐懼瞬間泛起。北辰輝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引導對話回到呼吸練習的進階方法上,悄悄用微弱的情緒能量安撫他的不安。

佐藤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情緒感知中,那淡化的灰色恐懼裏,泛起了一絲新的疑慮。北辰輝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引導對話回到呼吸練習的進階方法上。

送走佐藤後,北辰輝上樓檢視。杉山浩正靠在窗邊,麵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

“剛才那是……”

“一個病人,鬼襲擊的倖存者。”北辰輝遞給他今天的藥,“你最好別在白天出現在視窗。這一帶很多人都認識我的診所,突然多出一個年輕男人,會引起懷疑。”

杉山浩點頭接過藥,猶豫了一下,說:“你的治療……對他確實有效。我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心理學是一門科學。”北辰輝在床邊椅子坐下,“對了,既然你要在這裏住幾天,不如現在就開始履行部分交換條件?”

杉山浩看著他。

“告訴我一些基本資訊,比如:鬼為什麽怕陽光?”

這個問題似乎很基礎。杉山浩思考了幾秒,回答:“沒有人知道確切原因。但這是絕對法則,陽光照射下,任何鬼都會灰飛煙滅。日輪刀使用的材料能吸收陽光,所以能對鬼造成無法再生的傷害。”

“日輪刀會變色,是怎麽回事?”

“刀匠的說法是,刀會根據使用者的人格特質變色。實際上沒人知道原理。”杉山浩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苦澀,“我的日輪刀……在之前和那隻疑似下弦的鬼戰鬥時被徹底損毀了。日輪刀是鍛刀師耗費心力打造的特殊武器,損毀後要重新申請、等待鍛刀師鍛造,短期內無法拿到新的,現在隻能用這把普通短刀應急。”

他的情緒裏閃過一絲痛楚。北辰輝沒有深究,繼續問:“鬼的實力如何劃分?”杉山浩低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判斷哪些資訊可以透露,隨後繼續開口。

“最弱的是剛變成鬼、憑本能行動的。強一些的擁有血鬼術——特殊能力。最強的是‘十二鬼月’,分上弦、下弦各六位,是鬼舞辻無慘的直接下屬。”杉山浩語氣沉重如鉛,“我這次受傷,就是遇到了疑似下弦的鬼。它的血鬼術能操控植物,之前攻擊我的‘箭’,其實是硬化的藤蔓,速度快如利刃,根本避無可避。”

下弦。北辰輝記下這個詞。下弦之伍的累就在那田蜘蛛山,而蜘蛛山事件是炭治郎他們遭遇的第一次重大戰鬥。時間線開始清晰了。

“鬼舞辻無慘……”北辰輝試探著問。

“鬼的始祖,一切罪惡的源頭。”杉山浩的聲音裏充滿刻骨的恨意,“找到他,殺死他,是所有鬼殺隊成員的終極目標。”

“你們找了多久?”

“四百年。或者更久。”杉山浩看向窗外,“鬼殺隊的曆史,可以追溯到江戶時代。但根據記載,鬼舞辻無慘的存在時間,可能超過千年。”

千年。北辰輝心底泛起一陣寒意。一個活了上千年的怪物,積累的力量與經驗難以想象。而鬼殺隊,一代又一代年輕人前赴後繼地投入這場近乎絕望的戰爭,用生命堆砌著渺茫的希望……

“你為什麽要加入?”他問。

杉山浩沉默了很長時間。雨已經停了,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我的妹妹。”他終於說,聲音很輕,“五年前,被鬼吃掉了。我找到她時,隻剩下……一隻手。她手裏還抓著我送她的發繩。”

黑色的絕望情緒瞬間翻湧,幾乎淹沒所有色彩。那是沉澱了五年、早已融入靈魂的悲傷與仇恨,像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理智,也成了他揮之不去的枷鎖。

“所以你不是為了正義或榮耀。”北辰輝說。

“那些是柱們考慮的事。”杉山浩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我隻要殺鬼。殺得越多越好,直到我死,或者鬼死絕。”

典型的倖存者內疚,轉化為毀滅性的複仇**。北辰輝在筆記本上默默記下:需要長期幹預的心理創傷案例。

但他沒有說出口。有些傷口,不能急於揭開。

“休息吧。”他起身,“晚上我會送飯上來。”頓了頓,北辰輝又想起自己的情緒能力訓練遇到的瓶頸,試探著問:“你之前提到的呼吸法,是否能通過刻意練習掌握?我發現平穩的呼吸節奏,似乎能幫我更好地控製自身的特殊能力。”

杉山浩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猶豫——呼吸法是鬼殺隊核心技能,本不該外傳。但想到北辰輝的救命之恩,以及他感知情緒的特殊能力或許能幫到隊員,最終還是點頭:“全集中呼吸的基礎節奏不難掌握,核心是讓呼吸與身體機能同步,最大化調動體力。這是入門技能,我教你最基礎的法門,僅限自保,絕對不能外傳他人。”接下來十分鍾,他躺在病床上,緩慢演示全集中呼吸的吸、呼節奏,詳細告知關鍵呼吸頻率和腹部起伏技巧,反複強調“普通人練到極致也隻能提升體能和反應速度,無法配合劍術發揮威力,切勿逞強”。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杉山浩忽然說:“你診所裏的那個鬼……如果她再來,不要嚐試對話,不要讓她覺得你特別。鬼對‘特殊’的東西有兩種處理方式:立刻毀掉,或者囚禁起來慢慢研究。”

北辰輝停住腳步:“謝謝提醒。”

“還有。”杉山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說你能感知情緒。如果真的那麽靈……下次見到鬼的時候,試著感知一下它們的情緒。也許你會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

三月二十一日深夜,北辰輝在診室整理資料時,那種被窺視的冰冷感再次襲來——和三天前女鬼帶來的感覺如出一轍。

他立刻熄滅油燈,隱入黑暗。情緒感知全開,像一張網撒向四麵八方。

找到了。

找到了。不是診所外,而是更遠的街對麵空置商鋪屋頂。冰冷的、非人的饑餓感依舊存在,但這次多了一絲玩味,一絲觀察者的耐心——她在遠處蟄伏,像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獵手。

是同一個女鬼。她在那裏,安靜地等待著什麽。

北辰輝想起杉山浩的話。他集中精神,將感知聚焦在那個方向,試圖穿透那層冰冷的表象,觸及其下的情緒本質。

起初隻是混亂的食慾和漠然。但隨著時間流逝,一些更細微的“色彩”浮現出來:

無聊。漫長的夜晚無所事事的無聊。

好奇。對這個不怕自己的人類醫生的持續好奇。

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被食慾淹沒的“期待”情緒?北辰輝心中一動,想起杉山浩的話:鬼的核心驅動力是食慾與對鬼舞辻無慘的服從,複雜人類情緒多出現於上弦或有特殊經曆的鬼。這隻女鬼能有如此細微的情緒,或許等級不低,或有不尋常的過往。

鬼在期待什麽?期待他崩潰?期待他逃跑?還是期待他做出什麽有趣的反應?

北辰輝背靠牆壁,緩緩調整呼吸。指尖開始發熱,淡藍色的光暈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他能感覺到,這一次的情緒能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穩定、清晰。

那個女鬼知道他在裏麵,知道他是醒著的。但她沒有靠近,沒有敲窗,隻是遠遠地看著。

這場靜默的對峙持續了將近半小時。隨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突然消失,突兀得像從未出現過。北辰輝始終保持呼吸平穩,直到冰冷的注視感徹底消散,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沁出冷汗——這是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他賭贏了第一步。

北辰輝又等了十分鍾,才重新點亮油燈。

診所裏一切如常,隻有他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晃動。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那個鬼沒有放棄他,她隻是在等待一個時機——或者,在等待他做出某個決定。指尖的光暈微弱閃爍,帶著一絲對未知的凝重,卻沒有絲毫退縮。

他翻開“異常事件”筆記本,在之前那行記錄下補充:

寫下補充內容前,北辰輝翻到筆記本前幾頁,取出一枚夾在裏麵的小木牌——三天前開業整理診所時,在後院籬笆下發現的,木牌上刻著工整的“癸”字,材質溫潤,邊緣有長期佩戴的磨損痕跡。結合杉山浩的鬼殺隊癸級隊員身份,他瞬間明白,這是之前犧牲在淺草的癸級隊員遺留的等級標識牌。他暫時收好木牌,迅速完成記錄。

* 三月二十一日夜,同一鬼類再次出現,保持距離觀察。感知到其情緒中存在“無聊”、“好奇”及微量“期待”。建議假設:該鬼類可能具有一定智慧及情感模仿能力,或保留部分人類情感殘影。威脅等級:未知,但正在上升。

合上筆記本,北辰輝走上二樓。經過杉山浩的房間時,他聽到裏麵傳來壓抑的、夢囈般的呢喃。

“……不要……美羽……快跑……”

痛苦而破碎的夢話。北辰輝能清晰感知到,房間裏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自責,那是失去親人的原始痛苦,也是戰爭留下的心理創傷,在睡夢中肆意蔓延。

北辰輝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有些噩夢,需要當事人自己醒來。

他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雨後的夜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淺草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昏黃的光海。這個世界看起來如此平常,如此真實。

但這平常之下,鬼在暗處獵殺,鬼殺隊劍士在陰影中戰鬥、死去。而他,一個穿越而來的心理醫生,已被捲入這場持續千年的戰爭邊緣,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杉山浩的傷勢需要至少一週才能勉強行動。這一週裏,女鬼可能會再來。而鬼殺隊那邊的回應,完全是個未知數。

北辰輝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淡藍色的光暈再次浮現,這一次,他嚐試將它塑形——不是散漫的光霧,而是更凝聚的、箭頭般的形狀。

光暈顫抖著,艱難地改變形態,維持了三秒後潰散,指尖傳來輕微的痠痛感。

還不夠。

他需要更快地掌握這種能力。需要更多關於鬼的知識。需要……接觸更多鬼殺隊的人,瞭解他們的組織結構和運作方式。

一個計劃在腦中逐漸成形。既然暫時無法離開淺草,那就讓淺草成為他的資訊來源。診所每天接待的各色病人中,總會有一些知道些什麽,看到過什麽。

他需要更主動地收集情報。不僅僅是關於鬼,還有關於鬼殺隊在這片區域的動向,關於那些“異常事件”的模式。

還有杉山浩提到的“情緒感知對鬼的作用”——這也許是他能力的真正突破口。

窗外的夜色中,一隻黑色的烏鴉悄無聲息地落在對麵屋頂的煙囪上,烏鴉的腳爪上係著細小的草繩——那是鎹鴉的標識。它轉動腦袋,血紅色的眼睛望向診所的窗戶,與北辰輝的目光隔空相對。

幾秒後,它展開翅膀,融入夜空。

北辰輝關上了窗。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夜色漸深,淺草的暗處,另一場沉默的觀察正在悄然進行。

二樓客房裏,杉山浩的夢囈已經停止。整棟房子陷入沉寂,隻有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孤獨,劃破大正四年春天的夜晚。

三條街外的日式建築屋頂上,蒼白臉孔的女鬼蹲在簷角,指尖把玩著一縷布條——那是從診所後院籬笆上取下的,杉山浩鬥篷上刮破的一角。診所後院籬笆旁,幾株剛移栽的紫藤花在夜色中微微顫動,極淡的清香飄散開來,讓靠近的女鬼下意識皺起眉頭,卻沒察覺這植物是自己的天敵,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她將布條舉到鼻尖,深深吸氣,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鬼殺隊的味道……”她輕聲自語,嘴角咧開越來越大的笑容,笑容裏沒有純粹的惡意,反而混雜著孩童般的興奮與獵手的審視,兩種情緒在她黃色的眼眸中交織,“醫生醫生,你果然藏著有趣的東西呢。”

布條在她指間化為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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