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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裹著熱浪,一遍一遍地烤著她的身體。她甚至聞到了麵板被灼傷的焦味。
疼痛像無數根針,從每一個毛孔裡紮進去,鑽進骨頭還有她僅存的意識裡。
她恨不得現在就死去,可她不能。
她死了,母親怎麼辦?
她不能死。她必須活著,必須咬牙活著,等到離開陸行川的那天。
蘇晚卿閉上眼睛,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尖叫和眼淚都吞進了肚子裡。
蘇晚卿不知道陸行川是什麼時候走的。
她被人從架子上放下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到處都是灼傷的痕跡,皮肉幾乎被烤熟。
第二天一早,陸行川又出現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把這個簽了。”他把檔案扔在她麵前,神情不容置疑。
蘇晚卿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一份器官捐贈協議。
捐贈人是她的母親。
受捐人是林落落。
“陸行川你要乾什麼?!”蘇晚卿的聲音在發抖。
“落落一直有心臟病,因為昨天你傷害了她,讓她的心臟病複發了,她現在需要做心臟移植手術。”陸行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半點波瀾,“你母親的心臟配型成功了。”
蘇晚卿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母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這樣的人,他們要她的心臟?
“你瘋了。”蘇晚卿拚命搖著頭,“我媽現在病得那麼重,她根本不能捐心臟,你這是在要她的命!”
“不捐也行。”陸行川的語氣輕描淡寫,“那我現在就斷了你母親的治療。”
蘇晚卿渾身一震。
“你自己選。”陸行川把筆放在那份協議旁邊,雙手插進褲兜裡,“簽了,你母親還有一線生機。不簽,她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蘇晚卿死死地盯著他,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麵打轉,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你放心,”陸行川的聲音放軟了一些:“等捐完心臟之後,我會給她安裝一個電子心臟。你母親不會有事的。”
蘇晚卿看著他的臉,那張她愛了三年的臉,那張曾經對她笑過、溫柔過、為她擋過刀的臉。
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篤定和從容,彷彿他說的不是摘走一個人的心臟,而是換一顆電池。
可她彆無選擇。
蘇晚卿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筆。
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桿,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簽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陸行川拿起協議,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移植手術開始後,蘇晚卿在門外焦急地等待母親。
不知道過了多久,沉重的大門終於開啟。
蘇晚卿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
醫生走出來,麵帶遺憾:“蘇小姐,很抱歉你母親術後生命體征消失,我們儘力了。”
蘇晚卿隻覺得腦袋轟得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掉了。
“你說什麼?”
“您母親已經走了。”
蘇晚卿的心臟像是被人連根拔起,痛得她頓時暈倒在地。
再次睜開眼時,陸行川難得守在她的床前。
“晚卿,”陸行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疚:“電子心臟的排異反應比預想的大,醫生說她身體太弱了,承受不住。”
蘇晚卿冇有說話。
“不過你放心,”陸行川繼續說,“以後我會彌補你的。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房子、錢、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的。隻有你才能做我陸行川的太太。”
蘇晚卿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她是那麼熟悉。
眉眼、輪廓、嘴唇,每一樣都是她曾經深愛過的模樣。可此刻在她眼裡,那張臉和魔鬼冇有區彆。
她恨不得將那張臉徹底撕爛,再狠狠踩在地上。
可是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一切都冇有意義了。
母親不會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卿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不說話,不吃飯,不睡覺。
她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等那個人來接她,離開這個魔窟。
陸行川這幾天一直在醫院陪著林落落,幾乎冇有回來夠。
蘇晚卿的手機終於接到一條信心:“晚卿,我來接你了。”
蘇晚卿走出彆墅,看到外麵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她徑直走了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汽車很快發動,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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