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宮!
禦書房裡,熏香裊裊。
永豐帝站在書案前,手裡捧著一卷畫軸,眼睛直直盯著畫上的人影,半天沒挪開。
畫上是一個男子,背著雙手,站在山巔。
他身後背著一把劍,劍未出鞘,劍柄上纏著青色的絲絛。
畫中人的臉模糊不清,但那股氣勢,隔著畫紙都能感受到。
淩厲。孤傲。
一往無前。
彷彿他站在那裡,整座山都在他腳下。
“畫聖手筆,果真非凡……”
永豐帝忍不住贊道,手指在畫軸上輕輕摩挲,指腹感受著紙張的紋理。
他把畫軸放在桌案上,擡起頭,看向堂下站著的人。
簫藝站在禦書房中央,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偷偷往上瞟。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但他已經沒退路了。
永豐帝看著他,嘴角扯起一抹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許。
“果真是虎父無犬子。”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簫藝聽封!”
簫藝心頭狂跳,連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拱手彎腰,聲音都在發顫。
“臣簫藝聽封!”
永豐帝看著他,聲音不疾不徐。
“朕賜你興樂伯爵位,並任職錦衣衛試百戶一職。明日,你便去東城區百戶所報道吧。”
簫藝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伯爵?試百戶?
他瞪大眼睛,盯著永豐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爹雖然是威遠侯,但那是他爹的榮譽。他即便是要繼承,也隻是伯爵而已。
如今,他憑藉自己的實力,便提前拿到了伯爵的榮譽。
這絕對是特例,即便是在他平輩當中,也屬於絕對的佼佼者了。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簫藝回過神來,連連叩首,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咚”響,磕得額頭都紅了,卻渾然不覺。
永豐帝擺擺手,嘴角帶著笑。
“嗯,好了,愛卿下去吧。”
“臣告退!”
簫藝站起身,拱手退下,腳步輕快,嘴角咧到耳根,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走出禦書房,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
一直以來,他被簫行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個廢物,那個被他踩在腳下十幾年的窩囊廢,一次次立功,一次次陞官,從力士升到校令,從小旗升到總旗,從總旗升到試百戶。
而他呢?
在淩霄宗被人羞辱,被慕容雪一劍刺穿肩頭,被那些師兄弟指著鼻子罵,差點被逐出宗門。
如今倒好,他得了伯爵的爵位,也成了錦衣衛試百戶了,一步登天!
簫行也不過纔是錦衣衛試百戶,他跟簫行平級了。再加上爵位上的壓製,他的優越感瞬間便又回來了。
簫藝下巴擡得老高,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剛走出禦書房的大門,還沒下台階……
迎麵撞上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皂青色的公服,腰挎明月寶刀,身形挺拔,正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簫行。
簫行看到簫藝,腳步也是一頓,眉頭微微挑起。
他也沒想到,簫藝竟然從禦書房出來了。
他來禦書房做什麼?
簫藝看見他,眼睛一亮,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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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幾步,站在簫行麵前,下巴擡得更高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炫耀,幾分挑釁。
“喲,簫……試百戶。”
他故意把“試百戶”三個字拖長了音,像在品味什麼美味。
“哦,忘了告訴你,我如今也是錦衣衛試百戶了。還有……陛下封我為興樂伯。”
他湊近簫行,笑眯眯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咱倆現在平級,而且……我是伯爵。不知……大哥是什麼爵位?哦,忘了,大哥沒有爵位啊,哈哈哈哈……”
說完,他直起腰,仰天大笑,笑聲囂張刺耳,在宮牆間回蕩。
他一甩袖袍,大搖大擺地從簫行身邊走過,肩膀還故意撞了簫行一下,撞得自己身子一晃,卻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簫行站在原地,看著簫藝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啐了一口唾沫。
“呸,小人得誌……”
他咒罵一聲,整了整被撞歪的衣襟,大步往禦書房走去。
同時,他心裡腹誹,不知道簫藝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能讓永豐帝封官加爵的。
伯爵?試百戶?
那狗東西也配?
簫行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子,擡腳跨進禦書房的門檻。
禦書房裡,永豐帝正站在書案前,把那幅畫軸掛起來。
他親手把畫軸掛在牆上,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後兩步,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簫行上前幾步,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臣簫行,參見陛下。”
永豐帝轉過頭,看見他,嘴角扯起一抹笑,擡手虛扶了一下。
“免禮。起來吧。”
簫行站起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牆上那幅畫上。
畫上是一個男子,背著雙手,站在山巔,身後背著一把劍。
劍神背劍圖。
簫行雙眸瞳孔微縮。
這幅畫,他聽說過。
淩霄宗的鎮派之寶,畫聖手筆,劍神風姿,傳聞圖中蘊含劍神畢生劍意,是天下劍客夢寐以求的無上至寶。
簫藝那狗東西,竟然把這東西偷出來獻給了皇帝?怪不得永豐帝對其封官賜爵的!
簫行心裡冷笑一聲,那狗東西,倒是會投其所好。
他盯著那幅畫,眼睛越來越亮。
重瞳,開啟。
眼前的畫變了。
畫中那個模糊的人影,像是活了過來。
他站在山巔,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背著的那把劍,劍柄上纏著的青色絲絛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拔劍,隻是站在那裡,背著雙手,看著遠處的天空。
但那股氣勢,那股意境,隔著畫紙都能感受到。
淩厲。孤傲。
一往無前。
簫行盯著那個人影,盯著他背上的劍,盯著他身上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氣勢。
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看到了。
不是劍,不是人,是一種感覺。
一種天地之間唯我一劍的感覺。一劍出,萬物滅。一劍出,天地裂。
那不是劍法,是劍意。
簫行渾身一震,三塊武骨在體內微微發熱,真氣流速比以往快了數倍。
他雖然是用刀的,但刀劍不分家。刀有刀意,劍有劍意,到了意境的層麵,殊途同歸。
他閉上眼,腦海中那個背著雙手的人影還在,那股淩厲孤傲的劍意,像一把無形的劍,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他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全是汗,濕漉漉的。
他感覺自己對刀意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簫愛卿!”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將簫行拉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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