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跪在後麵，膝蓋已經麻了，卻不敢起來。
他盯著簫行的背影，盯著他手裡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盯著他衣領上沾著的碎玉渣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本以為簫行就是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一個被威遠侯府逐出家門的棄子。
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隨便拿捏幾下就能服服帖帖。
可現在呢？簫行這怎麼一下子就成駙馬了。皇帝最寵愛的公主鳳陽公主的駙馬，皇親國戚。
他方纔讓人打了駙馬？
韓當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想起方纔自己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想起自己一巴掌打飛碎玉時的得意。
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韓當吞了口口水，喉嚨滾動，發出“咕咚”一聲。
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穩住身形，臉上擠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簫駙馬，那個……那個方纔是我……”
他往前走了兩步，腰彎得幾乎貼著地麵，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放得極低。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突然炸開。
簫行一巴掌抽在韓當臉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帶著風，抽得韓當整個人歪向一邊，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兩顆門牙從他嘴裡飛出來，在空中轉了兩圈，“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沾著血，在陽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
鮮血從韓當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簫行，眼神裡滿是驚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簫行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好你個韓當，你好大的膽子！”
他頓了頓，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玉，舉到韓當麵前。
“公主府的玉牌，你也敢打碎？你如此蔑視當朝公主，你可真是好樣的！”
韓當腦子“嗡”的一聲再一次炸開。
公主府的玉牌？被他打碎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力士。
力士跪在青石闆上，膝蓋已經麻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見他看過來，拚命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大人，方纔那玉牌，是……是鳳陽公主的玉牌……”
他的聲音又小又抖，像蚊子叫，卻像一記炸雷在韓當耳邊炸開。
韓當聽得渾身一顫，像被雷劈了一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他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些碎玉，看著玉麵上那隻殘破的鳳凰，看著“鳳陽”二字斷成兩截，腦子裡一片空白。
鳳陽公主的玉牌。
他打碎了鳳陽公主的玉牌。
當著滿院子人的麵，一巴掌打飛的。
韓當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咚……”
他猛地轉過頭，一腳踹在那個力士胸口上。
力士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地上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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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特麼的不早說！你個混蛋！老子被你害死了！你個王八羔子……”
韓當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像被人掐著嗓子喊出來的。
他渾身發抖，臉上的肉都在抽搐，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在麵板下蠕動。
他轉過身，看向簫行，臉上擠出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的血和著口水往下淌，滴在地上。
“簫駙馬，那個……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下官不知道那是公主的玉牌，下官……下官錯了 ，求您原諒，您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哼，韓百戶，你方纔不是還很囂張嗎？不是要打死我嗎？怎麼現在……慫成這樣？”
簫行眯著眼，嘴角扯起一抹戲謔的笑容，笑吟吟的道。
他雖然在笑，但這笑容在韓當的眼中，卻如同惡魔的笑容一般，令韓當渾身發毛，心肝發顫。
“不是，駙馬，我……我真不知道，我……下官，我……”
韓當已經嚇得語無倫次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像篩糠一樣，額頭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先前他有多囂張，此刻便有多狼狽！
“哼！”
簫行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靴子踩在青石闆上，發出“嗒、嗒”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韓當心口上。
韓當站在原地，看著簫行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腿一軟，“撲通”一聲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嗚嗚嗚……”
他艱難的轉頭看著地上那攤碎玉，一臉欲哭無淚，渾身發抖，臉皮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聲，像一隻被打斷了腿的狗。
完了。
全完了。
本想著立威，不曾想這是踢到了鐵闆上啊。
此刻，韓當悔的腸子都青了，沒事耍什麼官威，這將自己徹底耍進去了。
……
“媽的，這年頭沒點背景是真不行，得虧老子抱的大腿夠粗……”
“嗯，我如今成了駙馬，是不是變相的抱上了皇帝的大腿？嗯？我的金大腿更粗了？”
出了百戶所，簫行這般想著，嘴角不禁扯起一抹笑容。
他正準備去鳳陽公主府，隻是行至半路，卻是被兩個人攔住。
“大人……”
簫行回頭望去，卻見兩人急匆匆的朝著他跑了過來。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牛大海和馬二山。
“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馬二山氣喘籲籲。
看著二人的樣子，簫行不由狐疑，問道：“怎麼了？”
馬二山看了一眼牛大海，道：“老牛，還是你說吧！”
牛大海看著簫行，忙道：“大人，不好了，方纔……方纔淩霄劍宗的聖女去您家裡了……”
簫行聽得臉皮狠狠的抖了抖。
可就在這時，馬二山咧嘴道：“大人 ，還有更炸裂的，鳳陽公主……也去您家裡了……”
簫行聽得腦子“嗡”的一聲，臉皮狠狠的抖了抖。
這事怎麼這麼巧著趕啊，四女湊一塊去了，那是什麼修羅場景？
簫行一個頭兩個大，他不敢想。
吞了口口水，簫行深吸一口氣，隻得硬著頭皮往家裡麵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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