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盯著簫行看了半晌,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簫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臉上還是那副沉穩的表情,不卑不亢。
過了半晌,長公主纔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欣慰。
“不曾想簫試百戶竟是有如此見識。”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本宮本以為,這偌大的大周,隻有父皇和本宮看得清這局勢。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試百戶,也能看得這般透徹。”
簫行忙拱手。
“殿下謬讚,卑職不過是……”
“不必自謙。”
長公主打斷他,聲音突然嚴肅起來。
“簫行,本宮問你,我大週上下如此腐朽,該當如何?”
簫行擡起頭,看著長公主。
她的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考校,隻有真切的求知和迫切。她是真的在問,真的想知道答案。
簫行沉吟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最後,他一咬牙,擡起頭,目光直視長公主。
“殿下,恕卑職不敬。”
長公主點點頭。
“說。”
簫行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頓。
“如今我大周,用‘病入膏肓’來說,也絲毫不為過。這病根子,紮得深,爛得透。要想治這頑疾,需要下猛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而這病根嘛……便是天下宗門。”
長公主瞳孔驟縮。
她盯著簫行,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與她和永豐帝的想法不謀而合,這也是為何永豐帝甚至不惜要炸了龍脈龍首山,也要汙衊湧江劍派的原因。
就是因為時不待我,永豐帝有些急了,著急對宗門下手!
簫行察言觀色,見長公主沒有動怒,反而目光越來越亮,便繼續往下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殿下您看,天下的武道資源,有七成掌握在宗門手裡。
靈山寶地,被宗門佔了;天材地寶,被宗門采了;武道秘籍,被宗門藏了。
朝廷想培養人才,沒有資源;想提升軍力,沒有功法。
而宗門呢?收了朝廷的供奉,佔了朝廷的土地,卻對朝廷的號令陽奉陰違。
湧江劍派敢炸龍首山,就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有實力跟朝廷叫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隻有將天下宗門剿滅,或者讓他們主動獻出珍藏典籍,然後朝廷再整合這些典籍,創辦武道學宮,
我大周也實行一場轟轟烈烈的武道革新變法,才能趕上蠻族,才能保得住這萬裡江山。”
說完,簫行向長公主拱了拱手,彎下腰。
“卑職一家之言,殿下不必當真。”
涼亭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長公主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眼睛盯著簫行,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激動。
“你所言,也是本宮,也是陛下心中所慮,心中所想啊!”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不曾想簫試百戶竟是有如此見識,實乃我大周之福。”
簫行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直起腰,臉上擠出笑。
“殿下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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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簫行說這一番話,也是在賭!
他在賭這位長公主有見識,他就是要用這些驚世駭俗的話,讓這位長公主對自己刮目相看。
而簫行顯然也是賭對了!
當然,賭的背後,也有一定的分析!
長公主為何要每年都辦這百花會,其名義上是貴族公子哥們和貴女們的私下聚會,但簫行估摸著,這應該是長公主在暗中選拔人才的手段!
【叮……】
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得意。
【檢測到宿主已經緊抱長公主這根大腿,獎勵500積分!】
簫行眼角微微一跳。
五百點積分。這大腿,抱得值。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涼亭邊,背對著簫行。她看著院子裡那幾叢翠竹,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目光直直盯著簫行,聲音清朗,不疾不徐。
“簫試百戶,你可願意助本宮,助陛下完成這一場轟轟烈烈的變法?”
簫行心頭狂跳。
他二話不說,單膝跪地,拱手彎腰,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誠懇,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長公主看。
“卑職願意為殿下,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卑職生是長公主的人,死是長公主的鬼!”
長公主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搖了搖頭,嘴角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戲謔。
“待會你見了鳳陽,會跟鳳陽說一樣的話吧?”
簫行咧嘴,臉上堆起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諂媚,又帶著幾分真誠。
“殿下說笑了。卑職隻是殿下的人。”
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她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擺了擺手。
“好了,你先去吧。跟芍藥下去領你的東西。”
簫行站起身,拱手行禮。
“多謝殿下!”
他轉身走出涼亭,腳步輕快,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那個叫芍藥的侍女已經在亭子外等著了,見他出來,福了福身,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簫行連忙跟上。
穿過一道迴廊,來到一間偏房。芍藥推開門,側身讓簫行進去。
屋裡擺著幾張桌子,上麵放著幾個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芍藥走過去,掀開第一塊紅綢,露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簫百戶,這是殿下賞您的《七絕斬天刀》,地階刀法。”
她又掀開第二塊紅綢,露出一個白玉瓷瓶。
“這是大還先天丹,殿下說您用得上。”
再掀開第三塊紅綢,露出一卷畫軸。畫軸用明黃色的綢緞包裹,係著金絲繩結。
“這是斬天圖。”
簫行看著桌上那三樣東西,手指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把東西一一收好,揣進懷裡。
畫軸太大,揣不進去,他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芍藥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強忍著壓下去。
“簫百戶,東西都齊了,您請回吧。”
簫行點點頭,抱著畫軸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芍藥一眼。
“姑娘,替我多謝殿下。”
芍藥福了福身。
“奴婢一定轉達。”
簫行大步走出長公主府,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畫軸,又摸了摸懷裡的瓷瓶和古籍,嘴角咧到耳根。
今天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文試贏了,武試贏了。得了許多夢寐以求的寶物。而且還抱上了長公主這根金大腿。
簫行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巷子外走去。靴子踩在青石闆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他得趕緊回去,把東西收好。
然後,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這場轟轟烈烈的變法,變成自己往上爬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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