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被放了出來。
他站在大牢門口，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裡，帶著涼意。
他揉了揉被打腫的臉，火辣辣的疼。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漆的大門，他縮了縮脖子，轉身往城南走去。
……
城南，悅來客棧。
孫三上了二樓，走到一間客房門口，擡手敲門。
“砰砰砰。”
“誰？”
裡頭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三子，是我。”
門開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探出頭來，看見孫三，愣了一下。
“三子？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被抓進去了嗎？”
孫三咧嘴一笑，扯動臉上的傷，疼得齜了齜牙。
“託人使了銀子，出來了。”
老刀把他讓進屋。
屋裡還有兩個人，都是江湖客打扮，正圍著桌子喝酒吃肉。
桌上擺著醬牛肉、花生米，酒罈子已經空了一個。
兩人擡起頭，看了孫三一眼，沒說話。
孫三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從喉嚨滑下去，火燒火燎的。
“老刀，我找你有點事。”
老刀看著他。
“什麼事？”
孫三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
“你上次說的那個門路，帶兄弟也賺點？”
老刀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什麼門路？”
孫三嘿嘿一笑。
“老刀，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還瞞我？不就是往外送情報嗎？能賺大錢的門路，帶兄弟一個。”
老刀盯著他，眼神閃爍。
“你怎麼知道的？”
孫三拍拍他的肩膀。
“上次喝酒，你喝多了，自己說的。”
老刀臉色難看。
孫三又灌了一口酒。
“老刀，你放心，我嘴嚴。有錢大家一起賺，我賺了錢，分你一半。”
老刀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孫三，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兄弟。那兩人也沒說話，隻是低著頭喝酒。
半晌，老刀點點頭。
“行。今晚我帶你去見個人。但你記住了，見了那人，別亂說話。”
孫三眼睛一亮。
“放心！”
……
入夜。
月黑風高。
老刀帶著孫三，穿過一條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土坯。
空氣裡飄著泔水的酸臭味，混著不知誰家熬藥的苦味，熏得人直皺眉。
越走越偏。
最後，他們來到一條死衚衕。
衚衕盡頭，站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戴著鬥笠，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穿著一身黑色鬥篷，整個人裹在黑暗裡，像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
老刀走上前，拱了拱手。
“大哥。”
那人點點頭，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
“什麼事？”
老刀指了指身後的孫三。
“這是我兄弟，想跟著一起賺錢。”
那人擡起頭，鬥笠下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冷得像冰，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他看著孫三，眼神裡滿是審視，像刀子一樣，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你怎麼帶人來了？他是什麼人？”
老刀忙道：“大哥放心，這是我過命的兄弟，嘴嚴，信得過。”
那人盯著孫三，看了半晌。
孫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沁出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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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臉上堆著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大哥，小弟仰慕您已久，想跟著您混口飯吃。您放心，小弟嘴嚴，絕不亂說。”
那人沉默了片刻。
正要開口……
突然，巷子兩頭湧出大批人影。
火把亮起，照得整條巷子亮如白晝。
火光搖曳，照出一張張臉，都是穿著皂青色公服的錦衣衛。
簫行從人群中走出來，靴子踩在青石闆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黑衣人臉色大變。
他猛地轉身，想要逃跑。
但前後都是人，堵得嚴嚴實實。黑壓壓一片，少說幾十號，把巷子兩頭堵得水洩不通。
簫行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這位大人，別急著走啊。”
黑袍人猛地回頭，鬥笠下的眼睛裡滿是怒火，死死盯著老刀。
“你找死！”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刻骨的寒意。
老刀臉色瞬間煞白。
他看了看周圍黑壓壓的錦衣衛，又看了看孫三，嘴唇哆嗦，牙齒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孫三！你他媽坑我！”
孫三站在一旁，臉上還堆著笑。
聽了老刀這話，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變成一副冷漠的表情。那表情冷得像冰，和剛才判若兩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
刀身不長，一尺有餘，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老刀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孫三！你做什麼？！”
孫三沒說話。
他走上前。
一刀捅進老刀後腰。
“噗……！”
刀鋒入肉，發出一聲悶響。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老刀身體一僵，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鮮血從傷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衣襟。
那血是溫熱的，帶著鐵鏽的腥味，順著衣擺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轉過頭，看著孫三，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瞳孔裡映著孫三那張冷漠的臉，還有他手裡那把滴血的刀。
“你……你……”
孫三拔出刀，退後一步。
刀身上沾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嗒、嗒、嗒”。
老刀捂著傷口，踉蹌了兩步，腳下發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手腳亂蹬，然後慢慢不動了。
孫三低頭看了一眼老刀的屍體，又看向簫行。
簫行點點頭。
“拿下！”
牛大海一揮手，十幾個皂役衝上去，把那黑袍人團團圍住。
黑袍人冷哼一聲。
他腳下一蹬，地麵炸開，碎石飛濺。他的身形如同一隻大鳥，朝著半空中掠去，想要跳上屋頂逃跑。
簫行眯了眯眼。
他早就料到這人會跑。
在那黑袍人起跳的瞬間，簫行也動了。
他腳下一蹬，身形一縱，同樣躍上半空。腳下的青石闆被踩裂，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半空中，簫行拔刀。
“嗆喨……！”
明月寶刀出鞘，刀光如雪。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森冷的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一刀劈出。
刀氣呼嘯，直奔黑袍人麵門。那刀氣凝成一線，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黑袍人臉色大變，人在半空中無處借力，隻得急忙拔劍格擋。
“鐺……！”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金鐵交鳴聲在夜空中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黑袍人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塵土飛揚。青石闆被砸裂，碎石濺了一地。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牛大海等人已經一擁而上，刀架在脖子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幾個人壓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腿，讓他動彈不得。
黑袍人掙紮了幾下，手腳亂動，但被壓得死死的，隻能喘著粗氣。
簫行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鬥笠已經掉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國字臉，濃眉，留著短須，穿著黑色錦袍，那袍子布料精細，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腰間係著玉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簫行眯了眯眼，蹲下身，伸手摘下那人的鬥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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