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當真是意外?”
陸歡努力平複心緒,問出一個致命問題。
他如今雖然自身難保,可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戕害幫過他的人,他說不得也是要盤盤賬的。
“千真萬確。”
麻四顯然心中無愧,坦然應答:“歡爺您是知道的,牢裡的兄弟隻謀財,賺點養家餬口的小錢錢,害命這種事,您和馬參軍不發話,我們是不乾的。”
陸歡又問:“王監作冇有家裡人嗎?”
麻四回道:“隻有個老孃,王監作入獄後哭瞎了眼,生活無法自理餓死了,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唉喲那味道......”
這溝槽的世道。
陸歡越聽越難受,掏出一錠銀錢:“獄友也是友,你讓那兩個弟兄去打副厚棺材,把王監作好生安葬了吧。”
“可......萬少爺那邊怎麼交代?”
“我堂堂六品青衣校尉,跟他一個冇有官身的戀屍癖交代個屁,他要是不服氣,便讓他來青衣司找我好了。”
青衣司是什麼地方?
閻王爺去了都得抖三抖,哪個嫌命長的敢去那裡要交代?
“歡爺說得是,那我親自去辦。”
麻四收下那錠銀錢,招呼兩個抬屍的弟兄就出了門。
陸歡是冇心情吃早飯了,吃了也得全吐出來,簡單規整了一下儀容儀表,便離開了帝陽府大牢。
這還冇走兩步,迎麵就撞上了老熟人。
“馬參軍?”
看對方匆匆忙忙連滾帶爬,陸歡趕緊問道:“你這是出什麼事了?”
“我......”
馬貴喘勻了兩口氣,總算緩了過來,道:“陸老弟,我正要去找你呢,不是我出事了,而是我們大家都出事了。”
“又出事兒了?”
陸歡已經漸漸開始習慣,這種動不動就刀尖跳舞的日子了。
馬貴直接問:“西郊下田村的那塊田,是不是你帶人去收的?”
陸歡想了想,搖頭又點頭:“我那日有事,便讓龔捕頭帶人去做了,我也是事後才曉得,那家人冇了田就一齊上了吊。”
馬貴驗證了猜想,一臉愁容:“那就對上了,龔捕頭和他手底下的人全死了,而且都是一槍斃命。”
“等等。”
陸歡當即打斷對方,“你說全都是......一槍斃命?”
“冇錯。”
馬貴肯定的點了點頭,又聯想到昨日之事,眼神變得怪異起來:“陸老弟,昨日你無緣無故問起醉陽展氏,而展家又是刀槍雙絕,然後我們的人就死在了長槍之下,你該不會告訴我這是巧合吧?”
“並非巧合。”
陸歡都死過兩回了,巧合不了一點。
隻是他昨晚苟在牢裡躲過一劫,活到今日總算斬獲新線索,拚湊出了一個還算清晰的事件經過。
龔捕頭奉命帶人搶地,逼死農戶一家,銀槍小娘子不知從何得知此事,路見不平一聲吼,直接來帝陽城把參與此事的一乾蟲豸全給揚了。
乾得漂亮!
陸歡都要忍不住為她拍手叫好了。
遺憾的是,他本人也在一乾蟲豸之列。
“那人接下來要殺我陸歡,然後是你馬貴,再然後就是你背後的那位大人。”
上田村和下田村的幾百畝良田,隻差最後一家就可以連成一片,那位大人自然要想儘辦法拿到農戶的田。
馬貴曲意逢迎便接下了這個差事。
然後交給了陸歡去辦。
陸歡再交給龔捕頭。
層層外包。
如今東窗事發,有人要替農戶正義執行,處理幾個臨時工隻是前菜。
他們這些壞蛋,一個都跑不了。
“這......”
馬貴著實嚇得不輕,妄圖抓住最後一個救命稻草:“那田是少尹大人暗示要的,他老人家可是坐鎮帝京六縣的五品大員,天子腳下的父母官,那人難道還敢殺他不成?”
父母官?
陸歡差點冇笑出聲。
侄兒為非作歹也就罷了,自己更是個不乾淨的。
帝陽城國都所在,攤上這麼個父母官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陸歡聳肩道:“我隻是說萬一,真讓我不幸言中,行凶之人乃醉陽展氏,你說人家鐵了心要殺一個五品狗官,是不是跟殺隻雞一樣簡單?”
其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醉陽展氏再怎麼有錢有勢,五品京官也不是說殺就能殺的。
除非大長公主點頭。
那麼無獎競猜來了。
咱們這位大長公主,是會支援開國郡公、北江湖穩定器、朝廷頂級納稅大戶的展家呢,還是藏汙納垢、霸占民田、草菅人命的帝陽府少尹呢?
真是好難做抉擇啊。
撲通!
想通其中關節,深知在劫難逃的馬貴,乾脆利落的給陸歡跪了。
“陸老弟,你能提前知曉此事,想必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少尹那廝死不足惜,咱哥倆......不不不,咱爺倆且得活呢,義父在上,您千萬要拉孩兒一把啊!”
呃?
陸歡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活,又如何拉得了旁人,隻能暫時安撫道:“帝陽府大牢不是有狴犴石像鎮守嘛,你去躲一躲,興許少尹大人這條大魚死了,人家就把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給放了呢。”
怎麼可能放!
捕頭捕快這種爛泥鰍人家都不嫌小,部尉參軍這種黃辣丁那還不得追著殺。
“多謝義父大人提點!”
馬貴求生心切,也顧不上其他,飛也似的逃入帝陽府大牢。
從今往後,他就在裡麵安家了。
陸歡的情況則複雜得多。
不去青衣司報到,屬於抗旨不遵,死路一條。
前去青衣司報到,銀槍小娘子隨時殺將出來,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僥倖到了青衣司,憐花侯也不會放過他,還是死路一條。
好傢夥。
一根筋變成三頭堵了!
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態,陸歡心情反倒放鬆了許多。
一路不緊不慢走馬觀花,竟然出乎意料的活著來到了青衣司門口。
怪哉?
一朝冇死成,陸歡還莫名有些懷念那杆銀槍了。
這大抵便是那什麼裡約熱內盧綜合征吧。
算了。
來不及懷念小娘子了,接下來馬上要登場的是憐花侯!
青衣司。
陸歡走完入職手續,就被一名青衣衛領到了一處彆苑。
就是這裡了嗎?
小心翼翼踏入葬身之地,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憐花侯,而是兩位賞心悅目相得益彰的俏佳人。
一位風姿綽約千嬌百媚。
一位英姿颯爽銀槍凜凜。
“是你?!”
“是你?!”
不等陸歡跟親愛的閬國夫人打聲招呼,銀槍小娘子一點寒芒先至!
“走狗,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