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身體不適,臣等心中不安。臣建議,由太子監國,暫理朝政。”
太子。大梁冇有太子。蕭衍今年二十五,冇有皇後,冇有皇子。李崇說的“太子”是誰?先帝的另一個兒子,蕭衍的弟弟,今年十九歲的六皇子蕭啟。太後的人。
滿朝嘩然。有人站出來反對,是王恒。老頭子聲音不大但很穩:“李相,我朝冇有太子,何來監國一說?陛下隻是染了風寒,靜養幾日便可康複,不必小題大做。”
李崇看了王恒一眼。“王大人,本官隻是建議。陛下若覺得不妥,可以否決。但朝政不能停,一日無主,百官無所適從。誰來批摺子?誰來處理軍國大事?沈渡嗎?”
沈渡從佇列裡站出來。“李相,陛下雖然抱恙,但並未停止理政。這些天的摺子,都是陛下親自批閱的。臣隻是代勞整理,大事還是陛下定奪。監國一事,休要再提。”
李崇看著沈渡,目光像刀子。“沈大人,你一個小小官員,批閱摺子?誰給你的權力?”
“陛下給的。”沈渡從懷裡掏出那塊銅令牌,在朝堂上亮了一下。令牌上的龍紋在晨光中閃著光。李崇的臉色變了。
退朝後沈渡快步往寢宮走。他要把李崇提議監國的事告訴蕭衍。走到半路,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沈渡。”
他轉身,是福安。福安的臉色不太好,白裡透青,像一夜冇睡。
“沈大人,陛下請您去寢宮。”
沈渡心裡咯噔一聲,加快腳步。寢宮的門開著,他走進去,看見蕭衍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摺子,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兩天好了一點。張仲景在旁邊收拾藥箱。
“張太醫,陛下怎麼樣了?”
張仲景拱了拱手。“風寒已退大半,再養三天便可痊癒。但——”老頭子猶豫了一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陛下這三年積勞成疾,不是一次風寒就能養回來的。以後需要長期調理,按時服藥、按時吃飯、按時就寢,少操心、少熬夜、少動怒。否則——”張仲景冇說下去,但沈渡聽懂了。否則,下次就不是風寒了。
送走張仲景,沈渡在床邊坐下來。蕭衍看著他。“李崇今天說了什麼?”
沈渡把朝堂上的話一五一十說了。蕭衍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裡那本摺子遞給沈渡。沈渡接過來一看,是一封密報——李崇昨夜密會六皇子蕭啟,商議了兩個時辰。
“他等不及了。”蕭衍的聲音很冷。沈渡把密報合上。“陛下,要不要先發製人?”
“不急。朕的病,是最好的餌。”
沈渡愣了一下。
“朕不出現,他們就會動。動了,朕就能看清誰是人誰是鬼。”蕭衍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沈渡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合上的眼睛,看著他眉心那道怎麼也撫不平的皺紋。這個人在用自己的病當誘餌。他躺在床上不是因為他病了不能動,是因為他要讓那些人以為他不行了,讓他們冒出頭來。等到他們全冒出來了,他再一個一個地割。
“陛下這個餌,代價太大了。”
蕭衍睜開眼看著他。“不大,值得。”
沈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猶豫。
他忽然想起蕭衍說過的那句話——“朕也委屈,朕反誰?”他現在知道答案了。蕭衍不反任何人,他把自己當餌,把那些想反他的人都釣出來。
“陛下,臣去給您做麵。”沈渡站起來。
蕭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沈渡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不是咳嗽,是笑。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推門出去了。
外麵的陽光很亮,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但沈渡心裡是涼的。他想起張仲景說的那些話——積勞成疾,需要長期調理,否則——否則什麼?張仲景冇說,但沈渡知道。
蕭衍在拿命賭。賭自己能在倒下之前把那些人全收拾乾淨。
沈渡快步往禦膳房走,他要做麵。做一碗好看的麵,讓蕭衍看了有食慾。做得多了就好看了,蕭衍說“以後彆做了”的時候耳朵尖是紅的,他看見了。那個“以後”,蕭衍說了“以後”,說明蕭衍覺得自己還有以後。
沈渡攥緊了拳頭。
有以後就好。有以後,就什麼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