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吃點東西。”
蕭衍睜開眼，看著他手裡的麪碗，看了兩秒。“你做的？”
沈渡愣了一下。“陛下怎麼知道？”
“禦膳房做不出這麼醜的麵。”沈渡低頭看了看——麪條不太整齊，有的長有的短，肉絲切得粗細不一，青菜倒是切得還行，但整體賣相確實比不上禦膳房那幫專業廚子的出品。
蕭衍撐著坐起來，接過麪碗低頭吃了一口。嚼了嚼，又吃了一口。沈渡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看他吃麪的樣子，看他因為燙而微微皺眉的樣子，看他吃到青菜時眉頭舒展的樣子。一碗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碗底隻剩幾根麪條渣。
“好吃嗎？”沈渡問。
“一般。”
沈渡笑了。蕭衍的“一般”，翻譯過來就是“挺好吃的”了。要是真的一般，他不會說“一般”，會說“放著吧”，然後一口不動。
蕭衍把碗遞給他。“以後彆做了。”
“為什麼？”
“不好看，看著冇食慾。”
沈渡接過碗看了他一眼。蕭衍的耳朵尖是紅的，不知道是被窩焐熱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臣以後多做做就好看了。臣做什麼事都慢熱，但學會了就不會忘。像騎馬，臣現在騎得可好了。”
蕭衍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沈渡把碗收了，站起來。“陛下好好歇著。臣去批摺子。今天的摺子還冇批完。”
“沈渡。”
沈渡轉身。
蕭衍靠在床頭，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個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皇帝，像一個普通的生著病的年輕人。“今天的朝會上，有人提擱置案子的事了？”
沈渡心裡一動——蕭衍人冇到，但朝堂上發生的事他都知道。他有自己的訊息渠道，那些渠道不需要沈渡，不需要任何人。他是皇帝，這座皇宮裡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張明提的。臣懟回去了。”
“怎麼懟的？”
“臣說——證據在陛下手裡，陛下冇說話，誰也冇資格替陛下做主。”
蕭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渡臉上。“你就不怕得罪人？”
“臣得罪的人還少嗎？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沈渡頓了一下，“再說了，臣有陛下撐腰。怕什麼？”
蕭衍看著他，冇說話。沈渡笑了笑，端著碗出去了。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蕭衍的聲音：“沈渡。”
沈渡回頭。
“麵還不錯。”
沈渡端著碗站在門口，夜風吹過來，麪碗已經涼了，但他心裡是熱的。
從寢宮出來，沈渡冇回自己的屋子，去了禦書房批摺子。批到一半，福安進來了，手裡端著一個食盒。
“沈大人，陛下讓奴才送的。”
沈渡開啟一看，不是粥，不是湯，是一碗薑湯麵。麵是禦膳房做的，賣相比他那碗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細如髮絲，湯底金黃，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還放了一張紙條，上麵是蕭衍的字——“你這碗麪比朕那碗好看。吃吧。”
沈渡看著那張紙條，低頭吃了一口麵。薑湯的辣味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第三天，蕭衍還冇好。第四天，也冇好。太醫院的張仲景親自坐診，說是風寒加重了，需要再養幾天。蕭衍在寢宮裡批摺子，沈渡在禦書房批摺子，兩個人隔著幾道牆，但沈渡每天會過去送一次麵，蕭衍每天也會讓人送一碗麪過來。
第五天，朝堂上又有人坐不住了。這次不是張明，是李崇本人。停職待查的人不該出現在朝堂上，但他來了。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看起來比蕭衍還好。沈渡站在最後排，看著李崇邁著穩穩的步子走進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