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尹懷夕最終站起身走向桑澈,她蹲下來,沉默地接過依雲手中的毛巾繼續幫桑澈擦拭身體。
眾人皆有眼色,退了出去。
「生病了,就不要再說話了。」 【記住本站域名 ->.】
「桑澈,沒有人告訴你要養精蓄銳嗎?」
許是要走,尹懷夕對待桑澈也柔和幾分,沒有夾槍帶棍。
她垂眸認真用毛巾擦拭桑澈冰涼指尖,看著這雙手,上麵還有淺淡的咬痕,尹懷夕就恨不得再掐她一把,讓桑澈也嘗嘗疼痛的滋味。
緩了好一會,桑澈朦朧意識纔回過神來,就聽見尹懷夕對她喋喋不休的「編排」。
桑澈忍不住輕笑,手指再次勾住尹懷夕,她咳嗽兩聲,虛弱道:「養精蓄銳…這法子是對正常人用的…懷夕…」
「這對我沒用。」
眼見桑澈還是這副軟硬不吃的樣子,尹懷夕將毛巾搭在她額頭上,靠近桑澈。
兩人的距離極為曖昧,隻要其中一人稍有動作,便能吻上水潤的唇色。
可彼時的尹懷夕眼中毫無漆黑夜裡的愛欲,隻剩下滔天恨海。
她啞聲道:「桑澈,你哪天要是死了,就是你自己不重視身體害死的。」
「你知道嗎?」
非常不配合的搖頭,桑澈像是故意挑釁,但她眼底又澄澈萬分,似隻是個鄰家姑娘。
「懷夕,我知道你在給我下藥…」
體內寒毒鬧得越發厲害,桑澈的眼眸也就越清明。
尹懷夕這張臉出現在她眼前,那熟悉的朦朧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像是層層薄紗被手指剝開,隻剩下最後一層紗。
可不管怎樣,桑澈都撥不開那最後一層白紗,尹懷夕的麵容離她咫尺之遙,卻又那麼遙遠,彷彿一輩子都要看不清她長什麼樣。
沒想到秘密就這樣被**裸的掀開,尹懷夕有一瞬錯亂。
她擔心桑澈會將守在門外的苗人護衛叫進來將她關押囚禁起來。
她…這一輩子都逃不出桑澈的手掌心了。
「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對你怎麼樣的。」
「懷夕啊,你儘管想盡辦法逃,我總能把你抓回來的…」
虛弱成這樣,說話還是這麼強勢,尹懷夕有瞬間真想將桑澈掐死在床上,可是理智硬生生拉扯住她的動作。
「你都這樣了,阿澈。」
「想必你現在連蠱蟲都使喚不了吧?你又怎麼攔住我?」
「我若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會貿然做這種事,不然你以為…我餵給你的毒,是從何而來。」
尹懷夕最是不想瞧見桑澈運籌帷幄的樣子,她起身就要遠離,卻又聽見桑澈繼續虛弱咳嗽。
那張慘白的臉,因為咳嗽,而染上了紅暈。
像是大限將至。
這人已沒幾日可活的樣子。
「懷夕,你有你的手段。」
「我自然也有我的手段。」
「你試試…看看,我們究竟誰輸誰贏。」
瘦削的手臂支撐起身體,桑澈就那樣定定的盯著尹懷夕霧濛濛的背影,她眼睫低垂。
餵養情蠱精血消耗了太多精力。
不然這點毒…何至於讓她如此?
朝廷的那群鷹犬,桑澈這幾天已經查清楚兵力、火力,以及他們帳篷駐紮的大本營所在何處。
隻要不出現意外,等到大祭司帶著苗王派遣過來護衛,佐之以蠱蟲,想來有六成把握可守。
若成功抵禦住羽衛的進攻,鳳鳴山這塊地也不能要了,唯有搬進苗疆深處,才能尋得片刻安寧。
「桑澈,你總是這麼自大。」
「就不怕哪天在陰溝裡翻船嗎?」
垂眸看著桑澈,尹懷夕這還是頭一回居高臨下的盯著桑澈翹挺的鼻樑,以及她的發旋。
對於尹懷夕的勸誡,桑澈不以為意,她抬手握拳,又咳嗽兩聲,慢悠悠道:「懷夕,你有嘗過生不如死的滋味就會明白陰溝裡翻船算不了什麼。」
「比起這些,你最信任的人背叛,欺辱於你,纔是識人不清的奇恥大辱。」
隱約聽她話裡有話,尹懷夕輕蹙起眉,她直言。
「你要叫我不信那些人?」
「桑澈,難道你覺得你很值得我相信嗎?」
桑澈溫柔點頭,縱使她被尹懷夕下藥折騰成這樣子,也沒說一句狠話。
比起尹懷夕充滿憎恨的眼神,桑澈唯一害怕的,唯一討厭的,是尹懷夕再也不拿正眼瞧她,將她徹底遺忘在茫茫人海中。
「懷夕,你不信我無妨,我隻是望你不要隨意相信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帶你出去的人。」
挑撥離間這招尹懷夕早就見識過了,她氣的直接坐下,恨不得將桑澈這個病患給擠進裡麵。
手掌故意一把攥住被子。
猛地往上一扯。
直接將桑澈的頭給蓋住,尹懷夕眼不見心為淨。
「阿澈,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被子滑落,將桑澈額頭的碎發弄得淩亂,她那張臉又再次顯現出來,一下湊到尹懷夕麵前。
「懷夕,至少我這個壞東西不會惦記著你的性命。」
「可旁的人就說不好了。」
「我想,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會知曉,選擇我是正確的。」
嗬嗬。
桑澈漂亮話說的好聽,她看她的人生道路每個盡頭都被桑澈規劃好了還差不多。
「桑澈,你沒必要跟我在這裡惺惺作態,我知道…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話,隻是想讓我放鬆警惕。」
生氣起身。
尹懷夕推門而出,一連幾天都沒有過來看望桑澈的病情。
…
她去迦晚那裡拿藥時時刻刻都有兩名苗族護衛守著,似乎是生怕她逃跑。
這兩名護衛又忌憚她和桑澈的關係,有避諱,不敢靠得太近,隻敢遠遠跟著。
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這些,尹懷夕也不在意,她來到迦晚的房屋前,還沒靠近就聽見屋子裡隱隱約約傳來苗語。
在這裡待這麼久,尹懷夕也下了苦功夫去學。
苗語的簡單詞彙,如今的尹懷夕聽譯起來也毫無壓力。
「阿水大人,聖女的病情又嚴重了,這幾日聖女都沒有醒過來。」
「大祭司還在路上,阿水大人…聖女若真的出事了,你我該怎麼辦纔好?」
迦晚揉著太陽穴。
她和花禾一同琢磨幾日都琢磨不透桑澈這患的到底是什麼病。
來勢洶洶,要人性命。
駭人的很。
用了一些藥,桑澈身體卻仍舊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每況愈下,寨子裡人心惶惶。
「你莫要吵我,阿澈的事情我會盡力,但你…也需得做好撤離的準備。」
「如果阿澈真的堅持不住,命懸一線,早已讓漢人朝廷知曉的鳳鳴山我們是不能要了。」
站在門外將苗語盡數聽進去,尹懷夕聽得一知半解,卻仍能從裡搜尋出一個重要訊息。
那就是…桑澈真的快病死了。
是她…把桑澈殺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