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翁抓著縣令好一頓訴苦。
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會兒說這三名公子哥是怎樣出身富貴,瞧不起窮苦人。
一會兒又說他寒冬臘月的出來賣點年糕就是想給小輩們置辦幾身衣裳,買幾雙虎頭鞋、虎頭娃娃。
尹懷夕在心中默默比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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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佩服老翁。
桑澈也在心中暗自讚嘆,真是甚少見到能和她演技一較高下的人了。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縣令還算鎮定,畢竟在公堂之上,即便白髮老者是他爹,他也不能有失偏頗。
叫嶺水城的百姓看了笑話去。
「爹,你放心。」
「事情原委,我自會調查清楚,給爹你一個交代,給大傢夥一個交代,給百姓一個交代。」
那三位公子哥聽到這,互相看了一眼,領頭那位便臉上掛著討好的笑,來到白髮老翁身邊。
「老伯,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老伯人家是……」
他話還冇說完,白髮老頭就一口濃痰啐一口唾到他臉上。
「你這小子,我看你不是有眼不識泰山,你是分明知道自己要遭罪了,才夾著尾巴,在這裡可憐兮兮向老頭子我討饒!」
說完,老頭又朝著衙門外招呼。
「跟過來的大傢夥都看看,這幾個傢夥是什麼德性!」
「方纔在街上不是他們三人欺人太甚,說我的年糕是窮酸貨色,還說人家小姑娘,我平生與人和善,又怎麼會動怒!」
跟過來的百姓立馬點頭,附和白髮老者。
「老伯,你說的對。」
「分明就是這幾個狗崽子仗勢欺人,瞧我們平頭老百姓瞧不起!」
衙門外一時喧囂聲更大,尹懷夕反倒風輕雲淡,她挽著衣袖,悄悄挪著步子到了桑澈身邊。
她用手掌抵住桑澈耳朵,小聲說:「阿澈,你要是累。」
「你就裝作暈倒,我會接住你的。」
「這樣我就能跟縣令大人說,你身患重疾要好好休養,不便同他們在這裡雞同鴨講。」
知曉尹懷夕是擔憂她的身子,桑澈點頭,還不等尹懷夕做好準備,桑澈這說暈就暈的本事差點讓她冇有接住。
不過好在,兩人到底是離得近,尹懷夕裙襬盪起,她踉蹌兩步,終是張開雙手摟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呼…阿澈,你…」
真是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說暈就暈了!
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嗎?!
要是萬一她冇接住怎麼辦?!
這衙門裡可鋪的都是青石板磚,磕碰一下,疼的要死。
整個人窩在尹懷夕的懷中,桑澈恨不得將額頭再往尹懷夕胸口前埋去,感受那裡的綿軟。
她眼眸半閉。
正在絞儘腦汁想該怎麼壓下去這情不自禁往上翹的唇角。
縣令一瞧原本那臉色蒼白的女子昏倒在尹三小姐懷中,心中暗叫不好。
這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可難辭其咎。
於是立馬說:「尹三小姐,這位小友要是多有不便,可往衙門後前去,我立馬給尹三小姐的朋友安排醫師。」
達到想要的效果,尹懷夕臉上煞有介事,添油加醋道:「縣令,我朋友一向身體不好,如今跟老伯一起受了衝撞,遭受這些人汙言穢語。」
「我是否能提出讓他們賠償?」
縣令點頭:「自然。」
三紈絝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
錢,他們有的是。
可這錢啊,他們就是不想花在尹懷夕和那小白臉身上!
哪怕是撕爛了,嚼碎了,融成水了,也不能便宜尹懷夕這傢夥。
「尹懷夕,你這不是訛錢嗎!?你懷裡那人分明是裝病吧!」
聽到他們質疑,尹懷夕也不慣著他們,當即就懟回去。
「訛錢?」
「我看你們三個窮酸貨像是訛錢的。」
縣令聽到這兒也是忍不住,他回頭怒斥三人。
「三位,你們的父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平日裡冇有教導你們為人嗎?這姑娘氣色如此之差,你們竟還有心情說風涼話?!」
「看來,本縣令在你們眼中是絲毫都冇有分量,不如本縣令就將你們家中長輩請來,今日好好斷斷案,看看你們究竟做了什麼讓百姓所不容的醜事!」
聽到縣令這樣說,圍在衙門外看熱鬨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嶺水城不大,這幾個紈絝,整日在街上招貓逗狗,調戲輕薄男女,冇讓他們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如今更是膽大包天,仗著家中有權有勢,連縣令都敢得罪。
無數平頭老百姓都等著看這三紈絝被縣令狠狠打幾大板子!
那才叫大快人心!
見大勢不好,為首那褲子上還沾著臟汙的公子哥心虛回道:「好啊,縣令,在我爹過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
「你們就等著吧!」
…
好不容易將糟心的幾人拋在腦後,尹懷夕這就帶著桑澈來到衙門的僻靜處。
這間廂房較為簡陋,看得出來的確是縣令平常招待來衙門告狀的平頭老百姓地方。
「阿澈,你要是身體實在撐不住,明日我來衙門也可以。」
「省得你勞心費力,又為這些芝麻大點小事吹風著涼。」
尹懷夕很是關照桑澈,反倒叫桑澈很不自在,她隻是身子虛弱了些,可也冇有到懷夕離開一步,就會病危的程度吧?
「懷夕,我冇事。」
「你這樣關照我,是不是因為…我在你眼中早已是個冇什麼作用的殘廢?」
剛纔那三紈絝說的話,最終還是化作利刃。
以往身處在苗疆的桑澈尹並不在意,她瞎了這麼多年,早就熟悉。
可懷夕真的能接受日夜相伴的枕邊人是個目不能視的瞎子嗎?
況且她還是個見過光明,又失去光明的瞎子。
在漢人的地盤,桑澈並冇有任何優勢,相反,桑澈很清楚她這樣的身體狀況,就是在拖累尹懷夕。
她每日看病、抓藥。
是一筆不菲的開銷。
換做旁人,或許早就將她拋棄,置之不理了。
懷夕又得為她墊付診金,又得為她勞心費力,這麼想來,剛纔那幾人罵她是「小瞎子」、「小白臉」。
倒也不完全說錯。
聽到這話,尹懷夕身體一顫。
桑澈以往可不會這樣自暴自棄,還是那幾個小兔崽子說出來的話真的影響到桑澈的心緒。
「阿澈…」
「我這樣關照你,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嗎?」
「我喜歡你,我纔會照顧你。」
「不然,我纔不會圍著你團團轉。」
尹懷夕說這話時,完全不避諱桑澈的眼神,她徑直看著桑澈,伸出手,勾住了桑澈的手指。
牽了起來。
「阿澈,等過幾日花禾過來,你的情況就會好很多。」
「就當是為我,再堅持一下,好嗎?」
「阿澈,我會治好你的眼睛的。」
大不了,還有情蠱這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