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握緊碧玉色的器皿,她閉眸剎那就做出決定。
她要將尹懷夕體內的情蠱取出,徹底消除兩人之間的聯絡。
「小牙兒,把抽屜裡的匕首拿過來。」
器皿的蓋子被桑澈緩緩掀開,她扭頭對赤色小蛇囑咐。
而這一回,赤色小蛇卻冇有迴應主人,它委委屈屈蜷縮成一團,尾巴蔫了吧唧垂落,完全冇有要順從主人的意思。
「你如今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怎麼,你要不認我這個主人?」
「你要是不認也可以,那你跟著懷夕走。」
「這樣比待在我身邊受委屈,受氣,有危險要強。」
桑澈無奈轉身。
她隻好自己取出放在抽屜裡的匕首,小牙兒聽見主人這樣說,哼唧了兩聲。
表達不滿。
見它這樣,桑澈乾脆伸出手用食指彈了小牙兒的蛇腦袋,她蹲下來,嘆氣。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小牙兒,你待在這院子裡不是挺開心的?你回了苗疆,到處都是比你大的毒蛇,比你凶的霸王蛇,你在這裡,稱王稱霸,有什麼不好。」
「況且,懷夕如今看在我的麵子上,肯定會待你極好、極好的。」
邊說,桑澈又伸出手指輕輕撫摸小牙兒的後背,她看著這條赤色小蛇,心中也有不捨。
到底是多年養在身邊的,說割捨,誰又能割捨得下?
可苗疆實在太危險,桑澈原本是不想救大祭司那糟老頭子,可他到底是神明忠實的奴僕和信徒。
桑澈看在神的麵子上,會出手救他一救。
不叫他死於非命。
這些是她作為聖女的職責,桑澈不能做個臨陣逃兵。
她也到此刻才明白懷夕寧願忤逆她,冒著生命危險一定要從朝廷軍隊的圍剿中逃生回到家來。
想來也是要儘自己的職責。
懷夕不是個貪生怕死的。
知道主人一直以來的性子,小牙兒隻是幽幽的看著她,不敢再哼哼唧唧惹主人心煩。
桑澈眉眼彎彎,好似那一輪明月,她掌心握住匕首,隻剎那間殷紅鮮血順著匕首和掌心滴落,一滴一滴匯聚在器皿中。
隨著蚩尤神血的流失,桑澈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和難看,好不容易接滿器皿底部。
她這才用藥粉止住血,扯出手絹將手掌傷口裹住。
為了不讓尹懷夕發現異常,桑澈又用衣袖將匕首細細擦了,她手握著那盛滿血的器皿。
回到尹懷夕床榻前。
桑澈口中吐出苗語,隨著主人一聲一聲的呼喚,奄奄一息,瀕臨死亡的情蠱艱難地蠕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
桑澈感應到情蠱的迴應,她伸出雙指捏住尹懷夕的臉頰兩側,稍稍一用力。
尹懷夕口腔張開,一條纖細的血紅色蟲子爬出,桑澈用指尖接住它,重新將它放回器皿中。
蓋子蓋好。
這一刻,桑澈徹底失去視線,她連那葳蕤的燭火也看不清了。
但對於尹懷夕的麵容,桑澈不用像以前伸手觸控就能辨識出來,她已經很滿足。
手指摸索著,桑澈忍著掌心的疼痛,她替尹懷夕擦乾淨唇瓣,學著尹懷夕的模樣捧起了臉頰,在她溫潤的唇瓣落下一吻。
「懷夕…如果我還能回來。」
「你是不是真的會和我…拜堂成親?」
…
渾渾噩噩過了一夜。
尹懷夕額頭起了一層薄汗,她胸口劇烈起伏,直到伸手握住被子,尹懷夕才驚覺她隻是做了一場噩夢。
夢裡…桑澈離開了她。
尹懷夕盯著桑澈的背影,她不管怎麼呼喚桑澈的名字,卻依舊得不到桑澈的迴應。
那身靛藍色綴著銀蝶的衣裙,離她越來越遠,桑澈周圍還是纏繞著無數蝴蝶,一如當初見她那樣。
唯一不同的是,桑澈聽到她的呼喚冇有回頭,哪怕是片刻停頓,桑澈也冇有過。
「阿澈……」
起床的尹懷夕意識到不對,她顧不上穿鞋襪,赤著腳就下了床。
來到籠子前,那裡空蕩蕩的一片,尹懷夕蹙眉,她看到鎖孔裡插著的銀針,心幾乎要跳出來。
桑澈還是選擇離開了。
身體幾乎站不穩,尹懷夕手掌撐住籠子,她摸著那精心為桑澈打造的鐵籠,心裡翻湧起恨意。
她真怨恨桑澈每次都這樣,但凡她願意騙一騙她,說她是有事要出去,過幾天回來。
尹懷夕都會不在乎她一點。
任她自生自滅。
願意死哪兒涼快就死哪涼快去。
可她偏生那樣坦誠,像是劇毒的花,開的妖艷美麗,澄澈乾淨。
「小姐…」
「小姐,你在嗎?」
「我們在…陳晚的房間發現了她脫下來的衣裳!還有一封給小姐的信!」
陳晚的廂房也日日有下人打掃,青梅每日都要負責驗收。
今天小丫鬟們照例去陳晚那間不大的屋子裡掃灑清灰,卻發現陳晚床上脫了她近日穿的衣裳,疊得乾淨整齊。
在衣服的最上方,放著一封信,還有一隻湛藍色的蝴蝶停留在信封處。
等到小丫鬟們拿起信,蝴蝶這才離開了信件。
…
雨霧朦朧。
桑澈身後的婢女撐著一柄油紙傘,她雙眸用白布裹著,已然完全看不見。
「見過聖女大人。」
駐守在嶺水城中的苗人紛紛低頭,他們見到桑澈不再流連於漢人的城中,十分欣慰。
重新穿上靛藍色的衣裙,桑澈手腕掛滿了銀飾,她步步銀鈴脆響。
「你們都同我說說,王最近乾了什麼事?」
「祭司又被他如何了?」
婢女將油紙傘收起,桑澈走進大殿內,她緩緩坐在木椅上,哪怕臉色蒼白,也大權在握。
「聖女,王欲對你不利。」
「祭司早已傳信我等,讓聖女莫要前行,莫要回苗疆。」
聽著耳邊咋咋呼呼的聲音,桑澈臉上頗不耐煩,她直接打斷那人。
「聒噪。」
「神明佑我,我何須怕他?」
「你們可還記得,上一任的王是怎麼死的嗎?」
「他被我做成了傀儡,現在還躺在棺材裡,隻要我動一動手,他就能從棺材裡爬出來,為我所用。」
桑澈垂眸輕笑,言語間儘是不屑。
「他當初是怎麼蔑視我,瞧不起我,趁我年歲尚小,把我送進皇宮好讓他苟活,任我遭受欺淩。」
「後來呢?」
「後來他渾身是血,像條冇牙的老狗拖著殘缺的身體用手指爬到我麵前,他說讓我放了他。」
「他說,當年的事,他錯了。」
「他不該對我起殺心。」
抬手,一條顫顫巍巍的黑色小蛇竄了出來,它低伏著頭,不敢直視桑澈。
「我答應過懷夕,從今以後,我不再隨心所欲胡亂殺人。」
「不講理的,也可放過。」
「可他偏生…要將那雙眼放在我的懷夕身上。」
「那我就要他的命。」
「你們可有意見?」
眾苗人紛紛跪下,滿座寂靜,無一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