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跟在青梅身後還在檢查自己手中藥方的尹懷夕並沒有踏進房門,她低頭看藥方看得入迷。
「哦,我知道了。」
「你先去泡,記得別往裡麵加冰糖,太甜了,膩得慌。」
這下意識的依賴和習慣的語氣,讓桑澈很不是滋味。
她待在寺廟的這些天,可沒少聽青梅同尹懷夕嘰嘰喳喳的,看星星看月亮的,從人生理想說到詩詞歌賦。
一句都不少。
真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為什麼話這麼多,難道就是從小兩小無猜的友誼。
「小姐…小姐,你房裡怎麼突然多了個人啊!」 ->.
「還生的,怪好看的…」
青梅一向咋咋呼呼的,她抬手揉了揉眼,橫看豎看桑澈,都覺得這不是她的幻覺。
這是活生生的人。
這漂亮女子身上穿的還是嶺水城今年最時興的衣裳。
不得不說,這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女子將這身衣裳穿在身上,那就是活脫脫的金字招牌啊。
尹懷夕一聽這個,頓時就皺眉,她前幾天倒是有聽長姐說過,要給她房裡塞個新的丫鬟。
本來這不是什麼大事,可偏生長姐要將她單獨叫過去,仔細叮囑,尹懷夕頓時就察覺不對。
她咬牙堅決不要。
沒想到長姐還是做主,將這人給領了回來。
尹懷夕立馬轉過身去,她這下是真的不敢踏進自己的閨房半步,尹懷夕幽幽嘆口氣。
若是桑澈這個「大醋罈子」在這裡,定然會跟那女子沒完。
她是苗疆的聖女,天塌了都不當回事的傢夥,要真是跟平民女子較起真來,尹懷夕都不知道該怎麼勸。
心慌意亂的。
尹懷夕又忍不住伸出手掐了自己手腕一把。
拜託,這可是她家的府邸。
她有什麼好怕的。
大不了給那女子打發十幾兩銀子,讓她再尋一個好出處。
總比在她這裡尷尬的要好。
「小姐,小姐,你不進來看看嗎?」
青梅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計,越過門檻,滿臉興奮。
尹懷夕彆扭:「我…不去,你告訴那女子,讓她自尋個好出路。」
「我可以給她銀子。」
這話說的這樣通透。
青梅就算再不明事理也聽出了自家小姐是什麼意思,青梅沒有再過多詢問,她轉身回了房內。
順帶把門關上。
臉上帶著憨厚的笑,青梅坐到了桑澈的身旁,她誠懇開口:「姑娘,我家小姐房中實在不缺人照顧,我家小姐說了,姑娘過來一趟也實在不容易。」
「不如小姐給姑娘十幾兩銀子,小姐另尋出處,可好?」
聽到青梅這樣說,桑澈拎起茶壺,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便泡了一壺茶出來。
她將茶盞推過去,隻見這茶色清亮,實實在在的好茶藝。
桑澈什麼話都沒說,青梅便自行慚愧。
俗話說的好,能者居之。
想必家主把這位「心靈手巧」的女子往小姐房中塞來,便是想找個更稱心如意的人伺候小姐。
家主沒有將她換下去,定然是心中感念她和小姐從小到大的情誼 ,這才將她留下來。
可她若是再不識趣,將家主送來的人給遣走,這不是打家主的臉嗎?!
縱然給她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如此啊!
「這…我明白姑孃的意思。」
「隻是我家小姐一向決定的事情,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桑澈眼眸含笑:「不如我親自跟她說,你看可好?」
…
坐在涼亭。
尹懷夕掌心支撐著下顎。
她想到桑澈還在她身邊的那些時日,若是阿澈還在她身邊定然會唸叨她這一天天的看藥方,無非就是想要解開蠱蟲的法子。
直接來問她便可。
尹懷夕說不出自己是心高氣傲,想要研發出解開情蠱的辦法,還是擔憂桑澈遞給她的解藥藥方裡「加倍又加料」。
這要是她能看出個子醜寅卯那還好說,可惜的是,憑她現在的本事還看不出來桑澈那寫的宛若天書的解蠱藥方。
「小姐,那姑娘說要自個兒同你來談談。」
青梅很扭捏的站在尹懷夕身後,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小姐見了那漂亮女子,定然會被那漂亮女子吸引,說不定她以後的地位還要往後排。
日後她恐怕再也不是小姐身邊貼心體己的好丫鬟了。
嚶嚶嚶嚶嚶嚶!
蒼天怎如此不公!
尹懷夕無奈回頭,她剛想說談談便談談,她倒還要聽聽那姑娘能說出什麼肺腑之言。
然而下一瞬,尹懷夕就見到一張朝思暮想的臉龐。
思念、驚恐,說不出的怪異感湧上心頭,尹懷夕頭皮發麻。
「小姐好。」
「我是府裡新來的丫鬟,專門伺候小姐的。」
尹懷夕的的確確有想過桑澈這陰魂不散的女鬼跟著她,可是她從來沒想過桑澈會這樣出現在她眼前。
還自稱丫鬟、下人。
「桑澈,你裝什麼。」
尹懷夕一下子站起身,也不管壓在膝蓋上,平日裡寶貝的不行的藥方、醫書。
她目光灼灼,像是能硬生生把桑澈給灼燒出一個洞。
桑澈故意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小姐,您口中說的這人是誰呀,我不認識。」
「我是陳晚。」
「小姐不信,小姐大可以去問將我買來送進府中的人牙子。」
鬼話連篇。
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尹懷夕怎麼可能會上這樣簡單的當!
站在一旁的青梅撓頭,一時搞不明白現如今的狀況究竟是怎麼樣。
「小姐,你認識這個人啊?」
原本還信誓旦旦想要揭穿、想要扯下桑澈頭套的尹懷夕一下被青梅給問的愣住了。
長姐定然是不知道桑澈究竟生的何種模樣,所以才會將桑澈給招進府中。
自從分別後,尹懷夕也感到過詫異,按照桑澈的性格而言,她不可能不來找自己,更不可能什麼動靜都沒有。
難道眼前的桑澈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時間什麼馬車墜毀、失憶,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全部湧進了尹懷夕的腦海中。
要知道,這本來就是一本毫無邏輯狗血滿天飛的小說,後麵出現這種劇情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啊。
完全不知道發生怎麼一回事桑澈已經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不管尹懷夕怎麼說她是桑澈。
她都不會認的。
她就要一口咬定她說家主招進來專門伺候尹懷夕的房中丫鬟。
這樣纔有意思。
…
青梅見兩人都不說話,更加疑惑。
誰知過了半晌,尹懷夕纔回答她:「不認識。」
青梅:「那小姐你要把她留下嗎?」
尹懷夕:「……」
尹懷夕:「留下吧。」
說罷,尹懷夕踮起腳尖湊到了青梅耳旁,細細叮囑:「你記得晚上千萬別讓她來我房中。」
「不然我唯你是問。」
一旁聽了個完完全全的桑澈抿唇輕笑,她對著尹懷夕挑眉。
晚上不要讓她去她房中?
她纔不會聽話。
畢竟,懷夕也沒聽過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