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鐵石心腸,聽見桑澈這樣的挽留,也會忍不住動心。
尹懷夕什麼也沒說,這回沒再抗拒,反而是伸手環抱住桑澈的腰肢,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
這段時間,桑澈瘦了許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相較之前,桑澈的長相都更加清冷出塵,尹懷夕想了想,她還是更喜歡桑澈初見她那時候的樣子。
至少那時候的桑澈是真的沒心沒肺,也不會因為她變得患得患失,想這許多。
「好了,阿澈。」
「我不是就在你眼前被你抱著,你我都累了,趕緊休息吧。」
「從皇城回到嶺水,距離可還遠著呢。」
…
在前去皇城時,桑澈就命令鳳鳴山的苗人全部都搬了出去,他們回到了苗疆深處,遠離了銀月河。
至於那水匪寨子,桑澈並不打算理會他們的死活。
但凡隻要不是個傻子,知道鳳鳴山人去寨空就曉得是什麼意思。
他們願意駐守此處就駐守此處,桑澈並不打算派兵支援他們,苗王和這水匪寨子有勾結,那是苗王的事。
不是她的事。
她不是「左右」不了王的決定,隻是懶得左右。
苗疆雖看著上下一團和氣。
但也未必眼見為實。
所以之前在來到嶺水城時,尹懷夕答應同桑澈一同逛逛鳳鳴山的篝火,早已變成不可能實現的現實。
不過,誰說篝火隻能在鳳鳴山看?
桑澈隻要想看,她便能瞧見篝火,就像眼前這人一樣。
把她丟下,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桑澈這下也不想將尹懷夕再次藏到苗疆深處,她知曉大祭司一旦和苗王聯手,尹懷夕作為她的軟肋,必然會被大祭司和苗王死死盯住。
受限於人,桑澈這輩子再也不願意體驗。
況且還是拿她最在乎的去威脅。
不管對方是誰,桑澈都覺得噁心,哪怕是打著為她好的名義。
桑澈想…如今朝廷帝位根基不穩自顧不暇,隻要苗王好生待在苗疆,不再惹是生非。
那他恐怕還能當十幾年的苗王。
桑澈隻願意留下那些信仰她的苗人,至於執意要跟隨著苗王一起去送死,那她也無能為力。
她並不在乎拋下、背信棄義這幾個詞彙貼在她身上。
這些痛苦的事,她早就經歷過了。
…
馬車一路朝著嶺水城的方向行駛,在即將抵達城門之際。
尹懷夕從懷中摸出趙徽寧當初遞給她的一包藥粉。
「這是太醫院的禦醫接下我的命令親手研製,它無色無味,隻需摻在茶水中送給桑澈喝下,你便就能徹底擺脫她了。」
起初聽到趙徽寧這樣說,尹懷夕還以為趙徽寧要撕毀和迦晚的約定,同她暗地裡殺了桑澈。
伸手沒有接下藥粉的尹懷夕那時候鼓起勇氣質問趙徽寧,她目光灼灼:「殿下不是答應了我同阿水,會放過阿澈。」
麵對尹懷夕的擔憂,趙徽寧也不意外,她在鳳鳴山的時候早就看出尹懷夕對待桑澈的態度遠遠不像她口中那樣惡劣。
直到現在,尹懷夕甚至願意為了桑澈去質問她這個能替尹家擺脫嫌疑的「恩人」。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在意。
隻不過,尹懷夕這個人的嘴比她還硬,不願意承認罷了。
趙徽寧:「我給你情蠱的解藥,給你這藥粉,不是想讓你殺了桑澈。」
「我隻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可以徹底離開桑澈的身邊。」
「這不是你一直所求嗎?」
眉梢眼角有著輕佻的笑,趙徽寧擺著薄紗衣袖,她自顧自的撫摸著琴絃,桌邊點著一爐香。
裊裊升起。
背後的山水字畫將她襯托的仙氣飄飄,彷彿此刻坐在尹懷夕麵前的不是帝王家的長公主。
不過是彈琴的雅客。
「尹懷夕,至於你要問為什麼,那我想,這個問題你應該知道。」
「我就是不想讓桑澈快活。」
趙徽寧抬眸:「我既答應了阿水,不會動她的阿澈,我也答應了你,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隻不過,這天底下的好事和美滿,桑澈總不能全占。」
「她也該失去點什麼,這才公平,不是嗎?」
手指緊攥著藥粉包。
尹懷夕明白趙徽寧口中說的讓桑澈「失去點什麼」就是指她和桑澈徹底分開。
先前同二姐站在對立麵,尹懷夕捫心自問,她問心無愧,她的的確確是為了報答桑澈當初救她一命的抉擇。
如今又麵臨這份選擇,尹懷夕想,她不該再優柔寡斷,她之所以會留戀桑澈這個人,並非是因為她心中歡喜桑澈,隻不過…桑澈對她種下了情蠱。
隻要情蠱解開。
她就能毫無愧疚,毫無心理負擔的重新回到尹府,做她的「三小姐」。
她不該優柔寡斷。
…
馬車顛簸。
桑澈中途醒過一次,就見尹懷夕從裙邊解下水囊,溫柔細心的將塞子拔了,遞到桑澈嘴邊。
「阿澈,渴了吧。」
「把這水喝下去,你且解渴。」
幽幽看一眼水囊。
桑澈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接過,她紅唇含住,卻沒有立即飲下去。
一顆心撲通、撲通跳。
尹懷夕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知道桑澈素來聰明,也不曉得這摻了藥粉的水,她會不會有所察覺。
莫名的情緒籠罩心頭,尹懷夕甚至想要是桑澈直接發現了也好,她的心就不必受這樣多的煎熬。
可是,桑澈手指捏著水囊,她隻是看著尹懷夕,隨後慢條斯理的喝了起來。
指尖微動,尹懷夕幾乎想都沒想就要抓過水囊。
但她終究還是慢了。
桑澈用靛藍色的衣袖輕輕擦拭著唇角,銀鈴脆響。
她笑道:「懷夕,你要是想喝水了,跟我說一聲就好。」
「何需要這樣大費周章同我搶。」
將喝了半袋的水囊遞過去,桑澈靠近尹懷夕,她伸出手,輕輕替尹懷夕將垂落的髮絲別在耳廓後。
「懷夕,喝吧。」
麵對桑澈這樣,尹懷夕彆扭的側過臉,她慌亂地將水囊的塞子蓋了回去。
喘著氣說:「我不喝…我還不渴…這一路還很長,阿澈,省著點喝吧。」
沒有正視桑澈的眼眸,尹懷夕等了半晌卻沒有等到桑澈熟悉的調感,她預感到不對,猛然回首。
桑澈早就趴在桌上睡著。
她的眼睫毛很長,這樣微微合著,看著就乖巧的很。
「阿澈…阿澈?」
輕輕叫了兩聲桑澈的名字,尹懷夕沒有等到回答,她又看著手中的水囊一眼。
裡麵剩下的半袋水,清晰地告訴她,桑澈真的中了藥粉的招。
至少十二個時辰內,她不會再醒來。
尹懷夕閉上眼眸,她深呼吸一口氣,彎腰湊近來到桑澈身邊,一個很輕盈的吻落在桑澈的臉頰邊。
這樣近的距離,桑澈身上的鈴鐺被她碰響,尹懷夕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桑澈。
她起身,低聲說:「阿澈,你我終有一別。」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好嗎?」
眼眶蓄滿淚水,一滴清澈的淚滴落在桌麵,落在了桑澈的手背上,失魂落魄的尹懷夕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