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
觸感極為舒適的被子裹在身上,迦晚手指陷在軟榻間,她茫然無措。
這間床比起她在鳳鳴山的要奢靡不少,木料都散發著淡淡的香,上麵更是雕著栩栩如生的山水花鳥。
掃過枕邊,迦晚聞到一抹熟悉不過的幽香,這抹香當初也是她緊追著趙徽寧不放的緣由之一。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現在想來,迦晚就隻恨不得抬手扇醒自己。
她…應該聽阿澈說的話,不該這麼任性。
不該私自逃出鳳鳴山,讓阿澈擔憂她至此,還成了趙徽寧手中的誘餌。
掀開被子起身。
身體還頗有些痠麻。
迦晚咬牙堅挺,她手拽著床簾,一瘸一拐。
倘若擱上旁的人,這藥的劑量能足足讓人昏睡七天七夜,迦晚隻需一夜就好了大半,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剛走出去沒兩步。
迦晚便被身穿著宮裝的婢女攔住,她們冷著一張臉,什麼話也沒說。
就如同挺拔的鬆木擋在迦晚跟前,大有絕不讓路的意思。
「餵…把你們家主人叫過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臉色蒼白。
渾身有氣無力。
迦晚清楚她現在已經被趙徽寧軟禁起來,若再不想辦法…恐怕,趙徽寧「請君入甕」的把戲馬上就要得逞了。
婢女聽見迦晚的訴求,隻是彎腰,盈盈一拜。
「這位姑娘,我家主人尚有要事在身,一時半會不會麵見姑娘。」
「還請姑娘在此稍作等待,用過早膳。」
軟硬齊上陣。
迦晚一肚子的火氣全被堵了回去,她忽略兩人,目光在寢居中遊離,最終鎖定在昨晚瞅見那放著她竹筒的位置。
不知道這群人用了什麼手段,隔絕了她與寶貝們之間的聯絡,但隻要她重新喚醒她的小寶貝們。
那她就有很大概率從趙徽寧這裡逃出去,順帶,將趙徽寧再次帶進鳳鳴山。
哦,不。
鳳鳴山已經不再安全,她得將趙徽寧帶回苗疆,藏進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小屋。
讓她明白,今日受的屈辱,她迦晚會盡數討回來!
「好,我就在這裡等阿寧回來,你們不是說要讓我用早膳嗎?還不下去準備。」
迦晚頤指氣使,她瞅見這兩名婢女果然退了出去,透過窗上的剪影,迦晚發現她們和門口的侍衛正交談著什麼。
趁此時機,迦晚立馬溜到那櫃子旁,她伸手抓住竹筒,興高采烈將蓋子開啟。
黑漆漆的竹筒中,無數小蟲翻著肚皮,肢體僵硬…
早已是死了,悄無聲息的模樣。
手指一顫,根本握不住竹筒的迦晚任由它摔落在地,發出清脆響聲。
…
酒樓。
雅間外。
掌櫃的整理身上的衣袍,他瞧見原本還急匆匆進去的尹清月現如今垂頭喪氣的被尹白霜給牽了回來。
便恭敬行禮。
「尹老闆,裡頭是你們要尋的人嗎?」
尹白霜這會心煩意亂,但也沒失了禮數,她搖頭:「是我妹妹一時看錯了人,給你家客人帶來諸多不便,這間房錢我付了便是,還有些許賠償,待會我會命人送到這裡,萬望掌櫃轉交。」
知道尹老闆一向為人大方,掌櫃做了個讓路的姿勢。
他道:「如此便好,想來嶺水城中誰都會給尹老闆一個麵子。」
尹清月恍若失了神一樣從酒樓中被尹白霜拽著走,她一身錦衣長袍,被穿堂風吹的翻飛起舞。
旁邊一桌客人夾著花生米,悠哉悠哉倒了一盞梨花釀,笑著同夥伴說:「你們方纔瞧見了沒,有兩名女子還帶著鬥笠,出手闊綽便要了二樓雅間。」
「不知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小姐。」
另外一人擦著手中寶劍,不屑道:「戴著鬥笠神神秘秘的不敢見人,恐怕…是打銀月河那邊過來的苗疆人。」
「聽說她們擅長驅使蛇蟲鼠蟻,給人下蠱,又能用藥粉迷惑人心智,實屬狠毒至極。」
「你同我們在這說說就可以了,別花生米混著點二兩酒一時熱血上頭,跑到人家房門前,要做些什麼齷齪事。」
嚼著花生米,被數落的男子酌了一口酒,完全不惱怒,反倒哈哈大笑。
「苗疆人有什麼本事,我看你是不知道吧,銀月河那邊不就有個水匪寨子嗎?」
「我聽人說,朝廷早就派了一支軍隊,威風的很呢!一下就將那寨子給踏平了,抓到了一大一小兩個,聽說…正在審問。」
尹清月再次頓住腳步,她盯著吃喝正盡興的幾人,也不管尹白霜拽著她的動作,徑直走了過去。
…
床簾微搖。
尹懷夕完全被桑澈壓在身下,她耳朵聽覺被堵住,已完全察覺不到門外發生何事。
蕭瑟的天,尹懷夕硬生生被捂出一身薄汗,她深呼吸著,手指勾住桑澈垂落下來的衣料。
「咚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掌櫃站在門外,耳朵貼著門邊,歉疚說道:「二位客人,方纔前來叨擾的那兩位姑娘已明說抱歉叨擾,這間房錢由她們付,隨後還會有賠禮。」
桑澈漫不經心坐起身,她啞著嗓音。
「我已知曉,你且派人守著這門口,若再有人進來,休怪我不客氣。」
低垂眼眸。
地板縫隙就鑽出兩條若隱若現的蟲子,整個酒樓犄角旮旯隱藏的毒蟲蛇蟻皆逃不過桑澈的感知。
掌櫃客氣:「客人說的是,隻是再多請幾位打手,這價錢嘛…」
桑澈嘴角噙著笑意。
「差你的,我一分都不會少。」
「再聒噪,連個人都攔不住,你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這冷冽的聲音,氣性還挺大,掌櫃碰了一臉的「灰」,摸了摸鼻子。
殷勤陰了句是。
就麻溜的退下,不再敢打擾這二樓雅間的客人。
…
門外不再有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桑澈垂眸盯著渾身完全紅透的尹懷夕,她俯下身體,用手指撥開尹懷夕額頭碎發。
不管今天懷夕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桑澈很開心尹懷夕終於不再把她拋下。
終於有一個人…不是把她丟在原地,棄她而逃。
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這座城中,是桑澈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麵。
繾綣一吻落上去,桑澈閉上眼,享受這偷來的片刻歡愉。
當然…她也做了這樣的準備。
想要的東西,桑澈到死都會護住,絕不會讓出去。
哪怕豁出這條命,桑澈也能讓尹懷夕長命百歲。
她知道一項巫術秘法,可以讓人長生不死,但需要付出代價…很慘痛的代價。
桑澈願意。
若想要長生,必須得斬斷天地間的因果,也就是說…懷夕上輩子和她的姻緣,這輩子和她的姻緣線都得斷。
若她們這輩子註定不得善終,桑澈決定親手摺斷,懷夕…不會因她而死。
她們會在一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