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是被蠱蟲的聲音給吵醒的,許是她這段時間筋疲力盡,沒有及時給蠱蟲餵血。
它才會鬧騰。
不過,這點餓,蠱蟲不敢發作的太厲害,影響到尹懷夕。
它隻有趁著尹懷夕沉沉睡過去,才會跟主人哀求。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桑澈捂著胸口。
今夜的確是不能耽擱了。
得給蠱蟲餵血纔是。
手撐著軟榻,桑澈剛打算起床,尹懷夕摟了過來。
她鼻腔中發出悶哼聲,牢牢鎖住桑澈的腰身,不肯放手。
鼻樑抵著桑澈纖細的頸,尹懷夕聲音都軟了幾分,她裹挾著未睡醒的慵懶,輕聲喚:「阿澈…再陪我一會兒。」
分不清有多久沒聽到過尹懷夕這樣的撒嬌,桑澈低垂眼眸。
如她所料一般。
她的視線再次恢復清明,幾乎能夠看清楚尹懷夕的臉龐。
「懷夕,我要起了。」
「今日大祭司找我,有事相商。」
桑澈也想陪同尹懷夕一響貪歡,可今日她的確是有要事在身。
「再…睡一會兒也不行嗎?」
手指勾著桑澈垂下來的衣角,尹懷夕半夢半醒間,幾乎將不曾流露出的依賴和信任袒露的淋漓盡致。
原本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桑澈徹底挪不動步,她鬆開掀被子的動作,又重新躺下來。
「你既如此說…那我再陪你一會。」
「就一會。」
壓根沒睡醒的尹懷夕湊過去,將下顎壓在桑澈胸口,她微頷首。
…
視窗銀鈴脆響。
風塵僕僕的大祭司盤坐在地,他日夜兼程趕過來,卻不曾想,已然這個時辰還見不上桑澈。
「聖女可是身體抱恙?」
手中擺弄著法器,大祭司心中擔憂,他此番前來就是勸桑澈莫要在鳳鳴山停留許久。
此地已被朝廷發現。
不是個容身之所。
呂林先前已同他講過,嶺水城官府有察覺銀月河這邊的狀況,安插了不少人手排查商戶走私。
水匪寨子那邊近來劫的貨少去了一大半。
朝廷若真是想找個理由開罪苗疆,隨意讓那群逞口舌之快的文官給王降下個罪名,便可大動乾戈。
可皇帝偏生沒有這樣做。
原因也不大難猜。
皇帝要名聲、要民眾稱讚他慈愛,也要苗疆。
要知,普天之下可不止苗疆一個外邦之地,雪域、西域、大漠、古滇、琉球、半島之城,等等向中原王朝稱臣的可都將皇帝之舉看在眼中。
卸磨殺驢,唇亡齒寒,是大忌諱。
皇帝派人三番五次前來苗疆翻天覆地的找尋,無非就是為了蚩尤大神留下來的「蠱王」。
以此操縱人心。
大祭司將這些看得透徹,也知其中兇險。
婢女戰戰兢兢。
「大祭司,聖女這幾日原本養好些了的身子,又不知為何…變得更加糟糕。」
「我等…也實在沒辦法。」
聽到確切的答案。
大祭司閉上眼。
嘆口氣。
「也罷,我等就是。」
「你且出去,告知跟著我來的人,晚間需在山上值哨,讓他們一雙招子睜亮點,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馬報信。」
婢女:「是,大祭司。」
「我這就退下了。」
靜心盤坐,大祭司閉上眼。
他不知等了多久。
一隻藍色的蝴蝶翩翩而至,悄然落在他的肩頭,眼還未來得及睜開,熟悉的銀鈴脆響聲便灌入了耳中。
「聖女。」
大祭司略微行了一禮。
「你這樣千裡迢迢過來尋我,是要同我說讓我不要再管端坐龍椅那位的苟且之事,還是要同我說讓我撤離鳳鳴山?」
依靠在竹椅,桑澈雙腿交疊,她長辮搭在胸前,語笑嫣然,讓人看不出她這話究竟是何意。
他站起身,先恭敬回答了桑澈,道:「二者皆有。」
隨即,大祭司就見桑澈抬起手腕,指尖輕撫著赤色小蛇的頭顱,她衝著小蛇盈盈一笑,傾城傾國。
直叫人挪不開眼。
大祭司見她眼神無恙,心中欣喜若狂,麵上就顯了出來。
他聲音顫抖。
「聖女…您可是給那位種下了情蠱?」
這事是他一直以來都期盼的,桑澈隻要給那漢人女子種下情蠱,她的一雙眼就能恢復如初。
寒毒的症狀也會逐漸消退,桑澈會成為毫無瑕疵的蚩尤血脈!
帶領苗疆氏族重回蚩尤大神昔日榮光!
桑澈聽到這話,立馬收斂了目光,逗弄小牙兒的指尖停滯在半空中。
她臉上的笑意也消失殆盡,側眸盯著大祭司。
語氣病態,又帶著質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祭司知道桑澈對那漢人女子有意,他垂眸,問心無愧道:「聖女,老夫先前想必已說得很清楚,您和那漢人女子前世是一段孽緣,今生…是她需償還您的債。」
掛在視窗的銀鈴被狂風颳的脆響,鈴身飄蕩,無處所依,唯有那垂下的細繩保全它的性命。
「先前老夫並未用巫術占卜出您與她的後半段緣分,如今,老夫可以告訴聖女您了。」
手指悄然往回收,小牙兒頗有眼色的環上了桑澈手腕,不敢吱聲,連信子都不吐了。
「她的心不在您身上,聖女,儘早將她製成傀儡,纔是最為穩妥,對聖女您最有用的決策。」
聽到這,桑澈整張臉色陰沉下來,她手指撐在木桌,一下站起身,渾身銀飾碰撞。
「她的心不在我身上那又如何,我已給她餵下了情蠱,隻需要我用精血餵養,她便會愛我至深,永遠也不會棄我而去。」
「怎會是心不在我這兒?」
大祭司聽到這,眼眸微顫,總算明白桑澈為何分明傷已養好,身子卻比之前更加虛弱。
原來是每日放掉不少血!
用來餵養情蠱!
「聖女,您怎可拿性命開玩笑…她不過上輩子有幸和您命中掛了道姻緣,您隻需要利用她…這一生苦痛便能消解,何須留她?」
「神明給予的啟示上,聖女您和她是前世的債未消,即便這輩子…聖女您殺了她,也隻是她償債…」
聽著大祭司滔滔不絕,桑澈直接開口打斷:「倘若我偏要勉強呢?」
她眼裡含著恨,雙眸通紅,瞪著白髮蒼蒼的大祭司,喘息著。
「若是她要償還我上輩子的債,那怎可死了一了百了?」
「我要她生生世世,這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
大祭司頭一回見桑澈這樣,著實有嚇到,他不覺往後退了幾步。
桑澈卻依舊不依不饒。
「我的決意,世上無人可改。」
「你可有聽清楚?」
「我要她活著…陪在我身邊,這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