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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冬天好像永遠都過不完。
早上鬧鐘響的時候,談夏隻覺得渾身發冷,尤其是小腹那裡,像是有個電鑽在裡麵瘋狂地攪動。她痛苦地蜷縮在被窩裡,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完了。大姨媽提前了一個星期。
估計是這幾天剛入職壓力太大,加上第一天在雪地裡凍了半天,身體直接發出了抗議。
談夏掙紮著爬起來,去衛生間翻箱倒櫃找出一片布洛芬,就著昨晚剩下的冷水吞了下去。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嘴唇,深深地歎了口氣。
要是以前在學校,她肯定直接翹課在宿舍躺屍了。但現在不行。她現在是揹負著五百萬钜債的打工人,她的老闆還是個隨時會發瘋的吸血資本家。要是今天敢請假,傅聽瀾指不定又要想出什麼變態的招數來折磨她。
為了錢,拚了。
談夏往臉上拍了點冷水,強打起精神,裹上一件厚厚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像個企鵝一樣出門了。
到了公司,三十六樓的暖氣依然開得很足。但談夏卻覺得手腳冰涼。
她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開啟電腦準備開始整理今天的檔案。傅聽瀾今天來得很早,正坐在大班台後麵開跨國視訊會議。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一口流利的倫敦腔英語聽起來專業又冷酷。
談夏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試圖用掌心的溫度緩解那陣陣襲來的絞痛。
布洛芬好像失效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疼痛不僅冇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劇烈。那種痛感像是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絕。談夏的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鬢角的碎髮。
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盯著電腦螢幕,但螢幕上的字全都在跳舞,根本看不清。
“談夏。”
傅聽瀾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談夏渾身一激靈,趕緊抬起頭。傅聽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視訊會議,正皺著眉頭看著她。
“把昨天下午法務部送來的那份合同拿給我。”傅聽瀾吩咐道。
“好的傅總。”
談夏撐著桌子站起來。就在她站直身體的那一瞬間,眼前突然一黑,小腹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去。
伴隨著嘩啦一聲巨響,她桌上的筆筒和檔案全都被掃到了地上,她自己也重重地跌坐在了地毯上。
辦公室裡瞬間死寂。
傅聽瀾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流星地繞過辦公桌衝了過來。
“談夏!”
傅聽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蹲下身,一把抓住談夏的胳膊,把她從地上半抱起來。
談夏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傅聽瀾的懷裡,身體因為疼痛而控製不住地發抖。
傅聽瀾看著她慘白的臉和滿頭的冷汗,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她的大手覆上談夏冰涼的雙手,感受著那底下緊繃的肌肉,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生理期?”傅聽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隱隱的怒氣。
談夏虛弱地點了點頭,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疼成這樣為什麼不說?”傅聽瀾氣得咬牙切齒,“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會為了那點工作把你逼死?”
談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說過……請假要扣錢的……”
傅聽瀾被她這句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財迷腦子裡居然還想著錢!
“閉嘴。”
傅聽瀾冇好氣地斥責了一句,然後直接彎下腰,一隻手穿過談夏的腿彎,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毫不費力地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突然騰空的感覺讓談夏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傅聽瀾的脖子。
傅聽瀾身上的沉香味瞬間將她包圍。在這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裡,談夏竟然覺得肚子裡的疼痛好像稍微緩解了一點點。
傅聽瀾抱著她,一腳踢開休息室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休息室裡很暗,傅聽瀾冇有開大燈,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她把談夏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然後扯過旁邊厚厚的羽絨被,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躺著彆動。”
傅聽瀾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出去了。
談夏縮在被窩裡,聽著門關上的聲音,心裡一陣發酸。
果然,資本家就是冇有同情心。看她乾不了活了,就把她扔在休息室裡自生自滅。等她好了,肯定又要拿今天耽誤的工作來找茬。
談夏越想越委屈,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她準備偷偷哭一場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傅聽瀾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毛絨暖水袋。那個充滿少女心的暖水袋和她那身冷酷的灰色西裝搭配在一起,顯得極其違和,甚至有點滑稽。
但談夏現在完全笑不出來。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把熱水袋塞進談夏的懷裡。
“捂著肚子。”傅聽瀾的語氣依然硬邦邦的。
談夏愣愣地抱住那個熱水袋。
熱水袋的溫度有點燙,但隔著一層衣服貼在小腹上,卻剛好能驅散那種刺骨的寒意。暖流順著麵板一點點蔓延開來,絞痛感終於減輕了不少。
談夏看著站在床邊的傅聽瀾,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粉色的熱水袋上麵還印著一隻卡通小貓,怎麼看都不像是傅聽瀾這種高冷總裁會用的東西。
“傅總……這熱水袋哪來的?”談夏忍不住問。
傅聽瀾移開視線,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李秘書的。我借來用用。”
其實根本不是李秘書的。這是她剛纔讓保鏢去樓下便利店現買的。保鏢一個一米九的壯漢,舉著個粉色小貓熱水袋站在便利店收銀台前的畫麵,想想都覺得滑稽。
但傅聽瀾絕對不會承認。
“哦。”談夏乖乖地抱著熱水袋,冇再多問。
傅聽瀾看著她稍微緩和了一點的臉色,轉身又走出了休息室。
這次她去了更久。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傅聽瀾才重新回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馬克杯,杯子裡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紅糖薑味瞬間飄滿了整個房間。
傅聽瀾走到床邊坐下,用勺子攪了攪杯子裡的液體,然後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
“起來喝點東西。”
談夏掙紮著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她看著傅聽瀾遞過來的勺子,整個人都傻了。
堂堂恒遠集團的總裁,身價千億的商界大佬,現在居然坐在床邊,親手喂她喝紅糖薑茶?
這畫麵太魔幻了,談夏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發什麼呆?張嘴。”傅聽瀾皺著眉頭催促。
談夏下意識地張開嘴。
溫熱的薑茶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甜絲絲的,帶著一點生薑的辛辣,瞬間把身體裡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好喝嗎?”傅聽瀾問。
談夏點點頭:“好喝。傅總,這也是李秘書熬的嗎?”
傅聽瀾的手頓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不是。”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我熬的。”
談夏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你熬的?!”
傅聽瀾被她這副見鬼的表情弄得有些惱火。
“怎麼?我不能熬嗎?茶水間裡有現成的紅糖和薑片,加點水煮開就行了,很難嗎?”
其實很難。
傅聽瀾這輩子都冇進過廚房。剛纔在茶水間裡,她對著那個電磁爐研究了半天,還差點把薑片切到自己的手指頭。最後還是打電話問了家裡的保姆,才勉強熬出這一杯能喝的東西。
但她絕對不會讓談夏知道這些。
談夏看著傅聽瀾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女人,平時總是冷冰冰的,動不動就拿五百萬威脅她,罰她抄寫,欺負她。可是當她真的生病難受的時候,這個女人卻比誰都緊張。
她會抱著她衝進休息室,會給她買粉色的熱水袋,甚至會笨手笨腳地去茶水間給她熬紅糖薑茶。
傅聽瀾好像也冇有那麼壞嘛……
“謝謝你,傅聽瀾。”談夏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了一句。
傅聽瀾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顫。
她垂下眼眸,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繼續一勺一勺地喂談夏喝茶。
“謝什麼。”傅聽瀾的聲音低沉沙啞,“你欠我五百萬還冇還清。你要是疼死在我的辦公室裡,我找誰要錢去。”
又是這句。
談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女人就不能坦率一點承認關心她嗎?非要拿錢說事。
不過這次,談夏冇有生氣。
她乖乖地喝完了一整杯薑茶,感覺身體已經暖和過來了,小腹的疼痛也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酸脹。
傅聽瀾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拿出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地擦掉談夏嘴角的紅糖漬。
“睡一覺吧。”傅聽瀾站起身,“下午的會我讓李秘書去跟。你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哪也不準去。”
談夏拉住被子,小聲問:“那我的工資……”
“不扣。”傅聽瀾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算你帶薪病假。”
談夏立刻眉開眼笑:“謝謝老闆!”
傅聽瀾看著她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轉身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突然又停了下來。
“談夏。”
“嗯?”談夏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
傅聽瀾冇有回頭,背對著她站在門口。
“以後不舒服就直接說。彆硬扛著。”傅聽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在我這裡,你不需要那麼堅強。”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談夏抱著那個粉色的熱水袋,呆呆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在我這裡,你不需要那麼堅強。”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感受著熱水袋傳來的溫度,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傅聽瀾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
明明心疼得要命,還要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談夏閉上眼睛,腦海裡全都是傅聽瀾剛纔抱著她衝進休息室時那張慌亂的臉。
她突然覺得,那五百萬的違約金,好像也不是那麼還不起了。
如果債主是傅聽瀾的話,這輩子慢慢還,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門外。
傅聽瀾靠在休息室的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左手食指上那道不小心被菜刀劃破的細小傷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堂堂恒遠集團總裁,居然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要是讓董事會那幫老頭子知道了,估計下巴都要驚掉。
但傅聽瀾一點都不後悔。
她轉動著手腕上的沉香佛珠,聽著裡麵傳來談夏平穩的呼吸聲,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兩年前,她弄丟了這隻小野貓。
兩年後,既然老天爺把她重新送回了自己身邊,那她就絕對不會再放手。
哪怕是用五百萬的違約金綁著,用霸王條款壓著,她也要把談夏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
傅聽瀾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恢複了那副高冷禁慾的總裁模樣。
她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
“李秘書,通知各部門,十分鐘後的會議推遲到下午。另外,去查一下京市哪傢俬立醫院的婦科最好,幫我預約一個專家號。”
結束通話電話,傅聽瀾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小騙子,等你病好了,我們再慢慢算賬。【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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