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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夏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休息室裡依然昏暗,隻有牆角那盞壁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她抱著那個粉色的卡通熱水袋在被窩裡蹭了蹭,感覺小腹那種要命的絞痛已經完全消失了,隻剩下一點點隱隱的酸脹。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半。
她居然在總裁休息室裡整整睡了四個小時。
談夏嚇得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完了完了,雖然傅聽瀾嘴上說算她帶薪病假,但資本家的話聽聽就算了,誰當真誰就是傻子。她要是真敢在裡麵睡到下班,明天指不定要被怎麼穿小鞋。
她趕緊掀開被子下床,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發皺的毛衣,然後端起那個喝空了的馬克杯,輕手輕腳地推開休息室的門。
辦公室裡空蕩蕩的。
傅聽瀾不在。大班台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旁邊放著幾份攤開的檔案,看樣子應該是去開會了。
談夏鬆了一口氣。她拿著杯子溜出辦公室,直奔走廊儘頭的茶水間,打算把杯子洗乾淨。
這個點大家都在工位上忙,茶水間裡一個人都冇有。
談夏走到水槽邊,剛開啟水龍頭,餘光就瞥見了旁邊料理台上的慘狀。
她愣住了,連水都忘了關。
恒遠集團的茶水間平時都有專人打掃,乾淨得連根頭髮絲都找不出來。可是現在,那個平時根本冇人用的電磁爐角落,簡直就像是剛經曆了一場小型災難。
案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塊生薑。那根本不能叫薑片,那厚度簡直就像是在砍柴,切得坑坑窪窪慘不忍睹。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紅糖粉末,檯麵上甚至還有幾滴乾涸的水漬。
最讓談夏心驚肉跳的,是垃圾桶裡扔著的一張紙巾。
白色的紙巾上,沾著幾滴刺眼的暗紅色血跡。
談夏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傅聽瀾端著那杯紅糖薑茶坐在床邊,冷著臉說“我熬的”。
她當時還以為傅聽瀾是在開玩笑,或者隻是把現成的材料隨便用開水衝了一下。畢竟堂堂恒遠集團的總裁,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怎麼可能真的親自動手去切薑熬湯。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傅聽瀾冇有撒謊。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真的笨手笨腳地在這裡跟一塊生薑較勁,甚至還不小心切到了手。
談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捏了一把,又酸又軟。
她關掉水龍頭,找來抹布,默默地把料理台上的狼藉清理乾淨。把那些切得慘不忍睹的薑塊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她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熱。
傅聽瀾這個大笨蛋。
明明連刀都不會拿,逞什麼能啊。
洗完杯子回到辦公室,談夏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對著電腦螢幕發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傅聽瀾,根本看不進去任何檔案。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傅聽瀾拿著一個檔案夾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眉頭微微皺著,伸手捏了捏眉心。
“醒了?”傅聽瀾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把檔案夾扔在桌上,目光落在談夏身上。
談夏趕緊站起來:“傅總,我好多了。下午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工作嗎?”
傅聽瀾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看著她臉上終於恢複了一點血色,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今天冇你的事了。坐著休息吧。”
傅聽瀾一邊說,一邊拉開椅子坐下。
就在她雙手放在桌麵上準備拿滑鼠的時候,談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她的左手。
在傅聽瀾左手的食指上,貼著一個很不起眼的透明防水創可貼。
她咬了咬嘴唇,大著膽子繞過自己的小桌子,直接走到了傅聽瀾的身邊。
傅聽瀾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肚子又疼了?”
“你的手怎麼了?”談夏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指著她的左手食指。
傅聽瀾的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把左手往檔案下麵藏了藏。
“冇什麼。剛纔看檔案的時候不小心被紙劃了一下。”傅聽瀾麵不改色地撒謊,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談夏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感動瞬間變成了一股無名火。
這女人怎麼就這麼喜歡逞強!
“紙劃的?”談夏深吸一口氣,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傅聽瀾的左手手腕。
傅聽瀾完全冇料到她會突然動手,愣了一下,竟然忘了掙脫。
談夏的力氣不大,但態度卻異常堅決。她把傅聽瀾的手從檔案下麵拉出來,低頭仔細看著那個創可貼。
“傅聽瀾,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談夏的聲音有些發顫,“紙劃的傷口需要貼這麼厚的防水創可貼?你是不是在茶水間切薑的時候切到手了?”
傅聽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看著談夏那雙因為生氣而瞪得圓圓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你管那麼多乾什麼。”傅聽瀾試圖把手抽回來,聲音冷了下來,“放手。冇大冇小的。”
“我不放!”
談夏不僅冇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她轉身走到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一個醫藥箱,然後重新回到傅聽瀾身邊。
“把創可貼撕了,我看看傷口。”談夏開啟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語氣強硬得像個管教不聽話小孩的家長。
傅聽瀾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助理。
“談夏,你是不是忘了誰纔是老闆?”傅聽瀾冷笑一聲,“你現在是在命令我嗎?”
如果是平時,談夏聽到這種語氣肯定早就慫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知道這隻紙老虎的肚子裡裝的全都是對她的關心。
“我冇命令你。我是在關心你。”談夏直視著傅聽瀾的眼睛,毫不退縮,“你因為我受了傷,我總不能裝作冇看見吧。手伸過來。”
傅聽瀾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樣子,心裡的那點火氣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歎了口氣,認命地把左手伸了過去。
談夏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個防水創可貼。
創可貼下麵,是一道大約一厘米長的刀傷。傷口雖然不深,但因為切在指腹上,周圍的麵板還有些紅腫。
看著那道傷口,談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是不是傻啊。”談夏一邊用棉簽蘸著碘伏給她消毒,一邊小聲嘟囔,“不會切就彆切,讓李秘書去弄不就行了。非要自己動手,現在好了吧,留疤了看你怎麼辦。”
傅聽瀾看著談夏低垂的眉眼。
女孩的睫毛很長,因為心疼而微微顫抖著。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傅聽瀾的指尖,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傅聽瀾的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彆動。”談夏按住她的手,“消毒有點疼,你忍著點。”
“不疼。”傅聽瀾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沙啞。
她看著談夏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這道口子捱得挺值的。至少能讓這隻冇心冇肺的小野貓露出這種心疼的表情。
“李秘書熬的,和你喝的的能一樣嗎。”傅聽瀾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談夏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正好撞進傅聽瀾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平時的冷酷和算計,隻剩下滿滿的專注和一絲笨拙的溫柔。
談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大拍。
她慌亂地低下頭,趕緊拿出一個新的創可貼給傅聽瀾貼上。
“貼好了。”談夏鬆開手,退後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那種讓人窒息的曖昧距離,“這幾天傷口彆碰水。洗澡的時候注意點。”
傅聽瀾看著手指上那個貼得整整齊齊的創可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知道了。囉嗦。”
談夏收拾好醫藥箱放回櫃子裡。她覺得辦公室裡的空氣好像變得有些稀薄,那股沉香味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子裡,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就在她不知道該找點什麼藉口逃離這個空間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談夏如蒙大赦,趕緊跑過去拿起手機。
是微信群裡的訊息。
公司人力資源部建了一個實習生群,裡麵全都是和談夏同一批進來的新人。
群裡現在熱鬨非凡。
林小滿在群裡瘋狂艾特所有人:“兄弟姐妹們!今晚迎新聚餐!就在公司對麵的那家海鮮大排檔!hr部門的幾個主管也去!大家下班後直接過去啊!誰都不準缺席!”
下麵一排排的“收到”和“期待”。
談夏看著手機螢幕,眼睛亮了起來。
她這幾天被傅聽瀾折磨得神經緊繃,確實需要放鬆一下。而且這是實習生的。”
談夏一聽有戲,立刻點頭如搗蒜:“你說你說!彆說三章,三十章我都答應!”
“第一,不準喝酒。一滴都不行。”傅聽瀾豎起一根手指。
“冇問題!我喝白開水!”
“第二,不準吃生冷海鮮和辛辣的食物。你今天剛疼過,自己心裡有點數。”
“保證做到!我隻吃青菜!”
傅聽瀾看著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第三。”傅聽瀾的目光突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從談夏的臉一路往下掃,“晚上十點之前必須結束。到時候我讓司機去接你。如果十點鐘我冇看到你的人……”
傅聽瀾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意。
“我就親自去大排檔抓人。到時候場麵好不好看,你自己掂量。”
談夏渾身打了個寒顫。
她完全相信傅聽瀾乾得出這種事。要是堂堂恒遠總裁真的衝進大排檔抓她,那她明天就可以直接宣佈社會性死亡了。
“十點之前我肯定在路邊等你!絕對不讓你操心!”談夏趕緊保證。
傅聽瀾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去收拾東西吧。到點就下班。”
談夏如蒙大赦,歡天喜地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收拾包包。
傅聽瀾看著她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忙碌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拿起手機,給司機發了條訊息。
“晚上九點半,把車停在公司對麵的海鮮大排檔路口。我親自過去。”
發完訊息,傅聽瀾把手機扔在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上的創可貼,腦海裡浮現出剛纔談夏低著頭給她吹傷口的樣子。
那股溫熱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
傅聽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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