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從宋今昭身後走出來:“南卡,這是我民宿的客人,她要來逛逛,我送她來了。”
那個叫南卡的年輕男人眯了眯眼,目光在嘉措和宋今昭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送?這哪是送,這分明是陪著來的。
他認識嘉措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他親自陪客人逛街?
那些住民宿的客人,嘉措從來都是禮貌周到但保持距離,該推薦的推薦,該安排的安排,但從不會像這樣,像個貼身導遊似的跟在後麵。
宋今昭見兩人認識,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你們認識?”
南卡回過神來,拍了拍胸脯,笑容燦爛得像店門口的格桑花:“我和嘉措哥可是正兒八經的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南卡看了看嘉措,接著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地說,“既然你是嘉措哥的客人,那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我給你打八折,怎麼樣?”
宋今昭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禮貌:“那就多謝老闆了。”
南卡擺擺手,語氣誇張卻又真誠:“不客氣不客氣,為美麗的小姐打折,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他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頭一看,嘉措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角度很刁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南卡和嘉措認識這麼多年,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這是“你話太多了”的意思。
南卡趕緊閉嘴了。
宋今昭冇注意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挑了幾個冰箱貼,上麵印著康定的幾個著名景點,跑馬山、木格措、新都橋。
然後又拿了好幾個香囊,湊近聞了聞,是一種很特彆的香氣,不像玫瑰那樣甜膩,也不像檀香那樣沉靜,而是一種清冽的、帶著高原植物特有的草香和一點點奶味的氣息,聞起來讓人覺得很安心。
接下來,首飾,唐卡,布袋。
總之零零散散買了很多,看上眼的都買了。
南卡一看她挑的東西,臉上的笑容越發大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劈裡啪啦地按著計算器,嘴裡唸唸有詞,最後抬起頭,報了個數字:“打完八折,您給二百四就行。”
宋今昭從包裡掏出手機,正準備掃碼付款,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擋在了手機螢幕前。
宋今昭抬起頭,看向手的主人。
嘉措正站在她身側,微微低著頭,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
南卡看看嘉措,又看看宋今昭,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嘉措哥?”
嘉措冇有看南卡,目光落在那個計算器上顯示的“240”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開口:“便宜點。”
南卡愣了一下:“哥,再便宜我就回不了本了。我這進貨價都不止——”
嘉措抬起眼,看著他。
南卡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太瞭解嘉措了,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這副表情——越是平靜,越是認真;越是麵無表情,越是說明他不是在開玩笑。
“……二百。”南卡試探性地報了個數字。
嘉措不說話,繼續看著他。
“一百八。”南卡咬了咬牙。
嘉措還是不說話。
他就那樣站著,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篤定,像是在說:我知道你還能再低。
南卡的臉已經皺成了一團,表情痛苦得像在心口剜肉。
他又看了看嘉措,又看了看宋今昭手裡的那堆東西,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數字:“一百五。哥,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要倒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