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的陳橋驛,冷得能把人的天靈蓋給凍裂開。
狂風卷著鵝毛般的大雪,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著單薄的軍帳。
大軍剛離開汴梁沒多遠,就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逼得不得不在這裡紮營。
按理說,這種凍死人的鬼天氣,全軍上下應該早早裹著破毯子縮在角落裡熬夜。
但今晚的陳橋驛,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冷風中,到處飄蕩著劣質燒酒的刺鼻氣味。
火堆旁,三五成群的禁軍將士們正紅著眼珠子,大口往喉嚨裡灌酒。
沒人睡覺,也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刀劍出鞘碰撞的金屬摩擦聲。
兵變,就像是一座壓抑到極點的活火山,隻差最後一點火星子就要徹底炸膛了。
而此時此刻,中軍帥帳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趙匡胤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裡衣,正舒舒服服地癱在太師椅上。
他麵前擺著一個冒著滾滾熱氣的紅木大浴盆,兩隻腳正泡在裡麵搓得通紅。
右手還端著那個形影不離的青銅雙層保溫杯。
“呼,舒坦,這見鬼的天氣就該泡腳,寒從腳下起啊。”
趙匡胤愜意地吹了吹杯口漂浮的枸杞,美滋滋地溜了一口熱茶。
外麵那幫兵痞在幹什麼,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歷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陳橋兵變嘛,黃袍加身嘛。
但這關他什麼事?
隻要他死咬著不鬆口,裝聾作啞到底,誰也不能強迫他當這個短命皇帝。
當皇帝有什麼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最後還要被親弟弟拿斧頭劈。
這種高危職業,倒貼錢他都不幹。
“篤篤篤。”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淩亂且沉重的腳步聲,聽這動靜,至少來了幾十號人。
趙匡胤眼皮一跳,趕緊把保溫杯放下,兩隻腳在木盆裡不安地攪動了一下。
來了,這幫催命的閻王到底還是來了。
“都點檢!弟兄們進來了!”
伴隨著一聲粗獷的怒吼,厚重的氈布門簾被猛地一把掀開。
冷風夾雜著雪花和濃烈的酒氣,瞬間倒灌進溫暖的帥帳。
石守信打頭陣,身後跟著高懷德、張令鐸等一幫開國悍將。
最後麵走著的,是一身布衣卻眼神銳利如刀的趙普。
這幫人個個喝得麵紅耳赤,眼珠子裡布滿了瘋狂的血絲。
最要命的是,石守信的懷裡,正死死抱著一團明晃晃、金燦燦的物事。
那是早已準備好的五爪金龍黃袍。
“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喝得醉醺醺的跑我這兒發什麼瘋?”
趙匡胤故意板起臉,拿出現任殿前都點檢的威嚴厲聲嗬斥。
“趕緊滾回去醒酒,明天還要行軍,違令者軍法處置!”
但今天,這幫平日裡對他服服帖帖的驕兵悍將,根本不吃這一套。
撲通幾聲悶響,石守信帶頭,幾十個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洗腳盆前。
“大哥!如今天下大亂,主少國疑,大周的江山早就搖搖欲墜了!”
石守信扯著大嗓門,激動的聲音在帳篷裡嗡嗡作響。
“弟兄們在外麵拚死拚活,憑什麼回去還要受那幫酸腐文官的鳥氣?”
高懷德也跟著紅著眼眶大喊,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沒錯!天命已至,大哥您威望素著,正該順應天意,登基稱帝!”
趙普從人群後方緩步走出,語氣極其陰沉篤定。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