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混合著炭火的暖意,在集英殿裡氤氳散開。
這場酒宴,趙匡胤可是下了血本的。
桌上擺滿了禦膳房精心烹製的佳肴,甚至還破例上了幾壇窖藏多年的陳年花雕。
當然,趙匡胤自己麵前擺著的,依舊是那個雷打不動的青銅雙層保溫杯。
坐在下首的石守信、高懷德、張令鐸等幾位開國宿將,此刻卻如坐針氈。
平日裡嗜酒如命的軍漢,看著眼前香氣撲鼻的美酒,硬是沒一個人敢動筷子。
講武堂那把火,已經徹底燒穿了他們的底氣。
底下的兵隻認大宋軍律和天子門生,他們這些老將手裡的兵符,現在就跟一塊廢銅爛鐵沒什麼區別。
石守信悄悄和高懷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懷德嚥了口唾沫,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該走流程了。
石守信猛地站起身,推開麵前的酒盞,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官家!”
這一聲喊得那是百轉千回,淒淒慘慘慼慼。
他雙手捧著那塊象徵著兵權的虎符,高高舉過頭頂。
“臣等自追隨官家以來,歷經百戰,如今這天下總算是太平了。”
“可臣這心裡,卻是日夜難安,連個囫圇覺都睡不踏實啊!”
有了石守信帶頭,高懷德等人也趕緊離席,稀裡嘩啦跪了一地。
一個個眼眶通紅,兵符全都掏了出來,擺在頭頂上。
“臣等昔日雖然立下微末之功,但如今皆已年邁體衰,滿身暗疾。”
“隻求官家開恩,收回兵權,賜臣等幾畝良田。”
“臣等願回鄉養老,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按照五代十國的規矩,武將一旦功高震主,要麼造反,要麼主動交權當肥豬。
他們太懂這個殘酷的套路了。
在他們看來,官家搞出講武堂,不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出嗎?
這歷史的車輪,眼看著就要狠狠碾在“杯酒釋兵權”這件名場麵的軌道上了。
坐在龍椅上的趙匡胤,靜靜地看著底下這群狂飆演技的老兄弟。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麵上的浮沉。
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讓人猜不透這位帝王究竟在想什麼。
“都哭夠了?”
趙匡胤溜了一口熱水,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殿裡的哭嚎聲瞬間戛然而止。
石守信偷偷抬起眼皮,卻迎上了趙匡胤那雙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眸。
隻見趙匡胤站起身,手裡端著杯子,一步步走下禦階。
他來到石守信麵前,低頭看著那幾塊沉甸甸的虎符。
大宋開國初期最精銳的禁軍指揮權,此刻就靜靜地躺在這裡。
換做任何一個帝王,恐怕早就樂得嘴角咧到耳根子後麵去了。
重文輕武,把這幫驕兵悍將全趕回家種地,這大宋的江山不就穩了嗎?
可趙匡胤不是原裝的皇帝。
他是熟讀千年歷史的資深文科生。
他太清楚“崇文抑武”這四個字,給未來的大宋帶來了怎樣屈辱的災難。
靖康之恥,崖山海戰,幾百年的憋屈,根子全在今天晚上這頓酒上。
他要是今天把這兵符收了,以後誰來替他打天下?
誰來幫他抵禦北方那群如狼似虎的遊牧鐵騎?
“老石啊。”
趙匡胤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拍了拍石守信因為緊張而僵硬的肩膀。
“你今年才四十齣頭吧?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回什麼鄉?養什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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