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虛無空間中，那團代表著林軒靈魂的光影，再一次被數十根金色光矛無情地貫穿。
光影劇烈地明滅，痛苦的哀嚎在精神層麵回蕩，讓旁觀的三人如遭雷擊，心臟緊縮。
然而，這一次，在那極致的痛苦之中，那團光影卻傳遞出了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盡痛苦、自嘲與某種癲狂決心的笑。
“我正在和前任天命大主教做一樣的事啊……”
林軒的聲音在她們的意識中響起，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亢奮。
“哈哈哈……回去之後……能吹好久吧……”
他彷彿是在對她們說，又彷彿是在對自己說。
明明靈魂正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淩遲，明明每前進一步都意味著向著更深的地獄墜落，他卻在此刻，將自己與那個同樣瘋狂、同樣執著的男人相提並論。
這句在常人聽來近乎瘋癲的自語，落在琪亞娜、銀狼和納西妲的耳中，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剜著她們的心。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清楚地知道這條路的終點是什麼，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代價。
可他，卻用這樣一種近乎玩笑的語氣，將這足以壓垮神明的重擔，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隻是為了……不讓她們擔心嗎？
“笨蛋！”
琪亞娜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淚水從眼角滑落，在意識空間中劃出璀璨的軌跡。
“誰要聽你吹這個啊！你這個大笨蛋！”
她瘋狂地捶打著那層無形的障壁，終焉的力量在指尖匯聚，卻無法撼動這高維的囚籠分毫。
在那玩笑般的自嘲之下，隱藏的是何等的決心與覺悟？
他並非不畏懼痛苦，也並非不畏懼死亡。
隻是，當天平的另一端，放著的是你們的未來時，他便選擇了將自己的一切，都押上這場通往奇蹟的豪賭。
銀狼死死地咬著下唇，殷紅的血絲從唇角滲出，她卻毫無察覺。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團在光矛攢刺中艱難前行的光影，身體因為憤怒和心痛而劇烈地顫抖著。
吹噓？
誰會拿這種事情來吹噓啊！
這個男人，究竟把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靈魂，看得有多麼輕賤？
納西妲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起，她將臉埋在膝蓋裡，不敢再去看那殘酷的畫麵。
身為智慧之神，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虛數之樹的偉力，也更能理解林軒此刻所承受的痛苦，究竟是何種概念。
那是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崩潰的、對“存在”本身的抹殺。
可他，卻還在笑。
他還在想著，回去之後，要怎麼把這段經歷，當成一個有趣的冒險故事，講給她們聽。
“嗚……”
壓抑的嗚咽聲，從智慧之神的喉嚨裡發出。
在這一刻，她們的悲傷、憤怒、心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些激烈的情感化作了更加龐大的能量洪流，跨越維度，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林軒那即將崩潰的靈魂之中，化作修補他“存在”的粘合劑。
林軒的靈魂光影，在金色光矛的穿刺下，一次次變得黯淡，卻又一次次因為她們的情感注入而重新凝聚。
他就像一個破爛的風箏，線上的另一頭，是三個用眼淚與悲傷死死拽住他的女孩。
他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朝著那棵金色的巨樹，又邁出了一步。
離終點，越來越近了。
就在林軒的靈魂資料體即將觸碰到那棵金色巨樹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根比之前所有光矛加起來還要粗大、還要凝實的金色尖刺，宛如神罰之矛，從虛數之樹的核心處悍然刺出！
它的目標，並非貫穿，而是……驅逐！
“嗡！”
巨大的金色尖刺攜帶著無可匹敵的斥力，狠狠地撞在了林軒那已是千瘡百孔的靈魂之上。
那團本就搖搖欲墜的光影，在這股巨力的推動下，瞬間被擊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來時的猩紅虛無倒飛而去！
絕望。
前所未有的絕望，瞬間攫住了林軒的意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飛速流逝，那是他最後的力量了，被這一擊徹底打散，再也無法凝聚。
墜落，墜向永恆的虛無。
就在這時，在那片猩紅色的背景中，一道金色的光影憑空出現，穩穩地伸出手，抓住了林軒倒飛的肩膀。
那股無法抗拒的退勢，竟然奇蹟般地……停住了。
林軒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接住自己的人影。
金色的髮絲，湛藍的眼眸，以及那身熟悉的、象徵著天命最高權力的白色主教服。
奧托·阿波卡利斯。
以靈魂資料殘影的形式，存在於此地的，天命的前任大主教。
“嗬……”
林軒的靈魂發出慘淡的笑聲，其中充滿了疲憊與某種複雜的怨氣。
“你還敢出現……你知不知道你很該死啊。”
聽到這句近乎詛咒的話語，奧托的光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也笑了。
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後，釋然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當然知道，我也知道你們所說的，死了的奧托纔是好奧托。”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一個人評價我，同樣我得不到任何一個中肯的評價，我要做的……已經做到了。”
奧托的光影微微側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某個開滿了塞西莉亞花的幸福世界。
隨即，他轉回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與林軒的意識對視。
那眼神中，沒有了算計，沒有了瘋狂，隻剩下一種過來人對後輩的……期許。
“接下來，就看你了。我背負了萬千罵名，你背負的可不隻是一位的期許……”
“嗬……別忘了，和她們說一句，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奧托·阿波卡利斯的光影驟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金色光芒！
他鬆開抓住林軒肩膀的手，轉身，用自己的靈魂殘影，義無反顧地迎向了那根巨大的金色尖刺！他用自己存在於此的最後痕跡，為後來者，鋪平了通往奇蹟的最後一段路。
“轟！”
金色的光芒與神罰之矛轟然相撞，掀起了足以撕裂維度的能量風暴。
琪亞娜、銀狼、納西妲的意識在這場風暴中劇烈搖晃，她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金髮男人的背影，在光芒中微笑著，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徹底消散。
然而，隻有林軒聽見了，這個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評價的男人，留下最後一句話:
“引路者，如果某天你會因為自己引的路是否正確而困擾，不妨停下腳步看看，你所做的選擇在重來一遍，你還會義無反顧的進行嗎？”
他的靈魂資料體，被這股爆炸的推力，狠狠地、也是最後一次地，推向了那棵已經近在咫尺的虛數之樹。
這一次，再無阻礙。
林軒的靈魂，終於觸碰到了那片代表著世界根源的金色光芒。
在那股決絕的推力之下，林軒的靈魂光影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片代表著世界根源的金色海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虛數之樹光芒的前一剎那，他停住了。
光影猛地迴轉，麵向那片奧托·阿波卡利斯最後消散的、空無一物的猩紅虛空。
他緩緩地，抬起了象徵性的“手臂”，在意識的層麵，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
一絲疲憊至極，卻又帶著無盡釋然的笑容，在他的靈魂光影中浮現。
“我，休伯利安艦長林軒，在此向前任天命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大人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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