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賬單，又看了看藿藿指尖沾著的墨漬。
“別算了，休息一會兒吧。”
藿藿搖了搖頭，把散落的賬單撿起來，重新摞好。
“我想幫上忙的。堂主一個人又要接待客人又要做儀式，很辛苦。我雖然算不明白賬，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倔強。
林軒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個桃子。
黃泉給的。
圓潤飽滿，表皮泛著淡淡的粉色，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玉。
他把桃子遞到藿藿麵前。
“給你。先吃個桃子。”
藿藿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桃子，又抬頭看了看林軒，眼睛裏的光變得更亮了。
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捧在掌心裏，像是捧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謝謝你，林軒。”
她低下頭，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唇邊漫開，甜絲絲的。
尾巴大爺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草帽底下傳來一聲含糊的嘟囔。
“怎麼沒我的。”
藿藿抬起頭，看了看手裏咬了一口的桃子，又看了看尾巴大爺的方向，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林軒笑了一下。
“下次給你帶。”
尾巴大爺哼了一聲，尾巴甩了兩下，沒再說話。
後花園裏安靜下來。
陽光從藤架上漏下來，落在藿藿的肩膀上，落在那堆歪歪扭扭的賬單上，落在尾巴大爺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前堂隱約傳來胡桃的聲音，還有輪迴之樹低沉的嗡鳴。
藿藿捧著桃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臉上的笑容安靜而滿足。
後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胡桃從裏麵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儀式後的那種肅穆，但一看見林軒，眉眼間的嚴肅立刻散了，換上了她慣常的那副鬼靈精怪的笑。
“喲，林軒你來啦！”
她小跑過來，帽子上的綴飾跟著晃了晃。
林軒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那頂標誌性的帽子被他揉得歪了，胡桃也沒躲，就那麼仰著頭看他，眼睛彎彎的。
“忙不忙？”
胡桃歪了歪腦袋，想了想。
“忙。但是很充實。”
她伸出手指，掰著數起來。
“今天簽了七份保險，送走了一位老人家，還有三個預約明天的儀式。前台那邊還排著隊呢，我得回去了。”
她說完，朝林軒擺了擺手，轉身又往前堂跑去。
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腳步聲輕快得像在跳舞。
林軒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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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從旁邊湊了過來。
他的臉色依舊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但表情裏帶著一點難得的認真。他看了看前堂的方向，又看了看林軒，壓低了聲音。
“大姐大不愧是地府之主。”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由衷的敬意。
“這幾天我和老黑，還有手下那些兄弟，都能看出來。大姐大不是那種把這個當生意做的人……對她來說，這是更重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
“不過什麼？”
林軒看向他。
就在這時，一張紙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
正好蓋在尾巴大爺臉上。
尾巴大爺伸手把紙從臉上扯下來，正要隨手扔掉，目光卻在紙上停住了。
“喂，小鬼，你的單子拿走……”
他眯起眼睛，湊近了看。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誒？”
他舉著那張單子，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堂主吃了炸雞沒上報……難怪你老是算錯。”
藿藿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裏咬了一半的桃子，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張單子。
上麵寫著
“外賣：香辣炸雞桶×1，可樂×2”
日期是三天前，備註欄裡潦草地畫著一個小鬼臉。
藿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一拍腦袋，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
她沒有絲毫責怪胡桃的意思，反而開心得像是解開了什麼世紀難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我就說嘛，明明算了好幾遍，怎麼都對不上……原來是這裏漏了！”
小白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看向林軒。
“額……您看。”
林軒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張寫著炸雞的單子，又看了看前堂的方向。
那邊隱約傳來胡桃和客人說話的聲音，語氣輕快，帶著幾分促狹。
幹活積極，乾正事嚴肅。
但捨不得花錢僱人，卻捨得偷吃。
林軒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行吧。她開心就好。”
後花園裏，陽光依舊溫暖地灑落。
藿藿捧著桃子繼續吃，臉上的笑容輕鬆了許多——她終於不用再為那筆永遠算不對的賬發愁了。
尾巴大爺把那張單子隨手往旁邊一扔，重新蓋上草帽，
他閉著眼睛，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這地方比十王司有意思多了，吃的喝的不愁，太陽也舒服，就是那個小堂主太摳門，連個炸雞都要偷著吃。
小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張飄落的單子，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大姐大什麼都好，就是這個偷吃的毛病……算了，反正賬是藿藿算，黑鍋是藿藿背，跟他沒關係。
前堂的方向，又傳來一陣笑鬧聲。胡桃的聲音在人群裡格外清脆
“來來來，買保險送合影！往生堂童叟無欺，買一送一，今天最後三個名額啦！”
林軒聽著那邊的熱鬧，低頭看了看手邊那堆歪歪扭扭的賬單。
上麵的數字依舊亂七八糟，但藿藿已經不在意了。
她捧著桃子，坐在石凳上，腿晃啊晃的，臉上帶著一種單純的滿足。
林軒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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