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識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影院間的門還沒完全關上，她已經穿過走廊，拐過客廳，出現在了餐廳。
長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六副餐具擺得整整齊齊。
三隻帝王蟹被分解成精緻的擺盤，蟹腿扇形排開，蟹黃單獨盛在小碟裡，黃油醬汁還冒著細密的熱氣。
旁邊是一盤檸檬烤蝦，蝦殼微微焦脆，檸檬片嵌在其間。
最中央是一鍋海鮮濃湯，湯麵漂著細碎的香芹。
“老古董你做的什麼，味兒這麼帶勁。”
小識的手已經抄起了叉子，瞄準了最大的那隻蟹腿。
這是她的老習慣——從來不等人齊，從來不講客氣，先下手為強是律者的基本素養。
琪亞娜第二個衝進來，白色的頭髮還翹著，一進門就看見小識的叉子已經舉到了半空。
“班長你看她偷吃！”
符華從走廊盡頭拐進來，步伐不急不緩。
她看了小識一眼。
就這麼一眼。
小識手裏的叉子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細長的吸管。
叉子變成吸管的過程沒有任何過渡，沒有光效，沒有聲響，就像這根吸管從一開始就在她手裏。
小識的手臂保持著叉蟹腿的姿勢定在半空，吸管的尖端戳在蟹殼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篤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吸管。
又看了看蟹腿。
再看了看吸管。
“……”
琪亞娜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銀狼走進餐廳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抽動了一瞬。
愛莉希雅跟在後麵，笑出了聲。
納西妲牽著林軒的手走進來，仰頭看見小識舉著吸管戳蟹殼的畫麵，棒棒糖差點從嘴裏掉出來。
“等人齊了再吃。”
符華的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走到桌邊，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搭在椅背上，順手把小識手裏的吸管抽走，一根乾淨的叉子重新出現在小識麵前的餐巾上。
小識盯著那根叉子看了兩秒，氣鼓鼓的抱胸等著
琪亞娜立刻坐到林軒左邊，拉開椅子的動作快得像搶座位。
愛莉希雅不緊不慢地坐到林軒右邊，粉色的長發垂在椅背上。
銀狼繞到桌子對麵，和林軒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帝王蟹上。
納西妲被林軒抱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椅麵太低，她的下巴剛好夠到桌沿。
符華看了一眼，轉身從客廳拿了兩個靠墊墊在椅子上，納西妲的視線終於升到了正常高度。
“謝謝符華姐。”
納西妲的聲音軟軟的，棒棒糖已經被她收進了口袋裏。
小識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叉子和蟹腿之間來回遊移。
“人齊了，行了吧老古董……”小識急得直搓牙花子
符華拿起湯勺，先給納西妲盛了一碗海鮮濃湯，放在她麵前。
然後依次是林軒、琪亞娜、銀狼、愛莉希雅，最後是小識。
湯勺放下的聲音很輕。
“吃吧。”
小識的叉子在符華話音落下的同一毫秒刺入了蟹腿。
速度之快，連銀狼都眨了一下眼。
琪亞娜緊隨其後撲向蟹黃碟子，勺子舀了滿滿一大口。
愛莉希雅不慌不忙地拿起刀叉，從蝦開始。
銀狼夾了一隻蟹腿，低頭拆殼，動作利落。
納西妲雙手捧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
符華最後一個動筷，夾了一片檸檬烤蝦，咬下去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
不過在夢裏才能享受到的安靜用餐，在現實中存活了大約四十秒。
準確地說，是從她說完“吃吧”到琪亞娜的勺子和小識的叉子同時刺向最後一碟蟹黃的那四十秒。
“這個是我先看到的！”
琪亞娜的勺子從左邊殺入，角度刁鑽。
“先看到不等於先到，嘿嘿這個屬於本律者”
小識的叉子從右邊橫切，速度更快。
兩件餐具在蟹黃碟子上方交叉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蟹黃碟子在桌布上滑了兩厘米。
銀狼本來沒打算參與這種幼稚的爭搶。
她坐在對麵，低頭拆自己的第三隻蟹腿，節奏穩定，心態平和。
然後琪亞娜的勺子越過了中線。
那隻勺子精準地鏟走了銀狼碟子邊上她剛拆好還沒來得及蘸醬的一整條蟹肉。
琪亞娜塞進嘴裏嚼了兩口，渾然不覺。
銀狼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著自己空了的碟子看了一秒，耳朵尖開始泛紅——不是害羞，是氣的。
叉子往桌上一拍，她從對麵探過半個身子，直接從琪亞娜麵前的盤子裏叉走了兩隻蝦。
“搶我的。還回來。”
“那是蝦不是蟹肉！不等價！”
琪亞娜嘴裏塞著蟹肉含糊不清地抗議。
三個人的戰場迅速從蟹黃碟子擴充套件到了整張桌麵。
叉子勺子筷子在空中交錯，黃油醬汁濺出了碟子，一片檸檬飛到了桌布上。
符華感覺心很累
她夾起那片飛來的檸檬，放回盤子裏，繼續吃自己的蝦，麵無表情。
桌子的另一邊，愛莉希雅靠在林軒肩上，把自己的蝦盤推到他麵前。
“林軒～幫我剝一下嘛。”
林軒左手正在給納西妲拆蟹腿
他側頭看了一眼愛莉希雅盤子裏的蝦——檸檬烤蝦，個頭隻比拇指大一圈，殼薄得幾乎透明。
“大姐，這個蝦不需要剝，都小成啥了，直接吃就行。”
他把拆好的蟹腿肉放進納西妲的碟子裏，納西妲雙手捧著碟子，小口小口地吃，腮幫子鼓鼓的。
愛莉希雅的笑容凝固了。
叉子被她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輕響。
雙手環在胸前，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臉頰鼓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軒剛把第二塊蟹肉塞進納西妲嘴裏，回頭看見這個陣仗，手還保持著餵食的姿勢懸在半空。
“不是，姑奶奶你又咋了啊。”
愛莉希雅沒看他。玫瑰色的眼睛盯著對麵牆上的裝飾畫，下巴微微揚起，臉頰的鼓包沒有消下去的意思。
林軒認識她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個表情他見過——不是真生氣，但比真生氣更難處理。
“哼，我要的是蝦肉嗎？是你給我剝的心意。”
愛莉希雅好看的眼珠轉了一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嘴角那點賭氣的弧度慢慢舒展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林軒後背發涼的笑意。
她轉過頭，正對著他，一字一頓。
“我要的是態度。你的態度問題。”
林軒的脊背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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