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華如同一道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銀河,攜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無盡霜寒,與那輪懸掛於黑暗天幕中的妖異血月,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極致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凝固。
血色的光芒在那純粹的冰藍月華麵前,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了極寒的冰水,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然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龜裂、崩解消散。
僅僅一剎那,那輪象徵著詛咒與瘋狂的血月,便被凜冽的月華徹底粉碎,化作了漫天紛飛的紅色光點,隨即消散於無形。
詛咒的核心被摧毀,下方那頭狂暴的黑色巨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在月華餘暉的照耀下迅速縮小,濃密的黑色毛髮褪去,尖銳的獠牙和利爪也收回體內。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猙獰的怪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渾身傷痕纍纍、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靜靜地躺在地上。
天空中,那股令人戰慄的寒氣與清冷的虛影也隨之消散。
耗盡了所有力量的林軒,再也無法維持飛行的姿態,精神體如同一片羽毛,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就在他即將摔落在地時,一道身影瞬息而至,穩穩地將他接在了懷裏。
是歸終。
林軒虛弱地靠在她的懷中,感覺自己的精神體彷彿被掏空了一般,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隻剩下勉強維持行走的力氣。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暫時是別想再用了。
他閉著眼睛,在心裏不住地喃喃自語。
(我靠……老祖,您的力量怎麼比雷電影的還要霸道……就借了這麼一小點,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凍成冰坨了……渾身都冷……)
歸終抱著懷中幾乎失去意識的林軒,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身為魔神,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更能感受到剛才那一劍的恐怖。
那股力量,純粹、凜冽、強大,帶著一種斬斷因果、凍結宿命的絕對意誌。
那個浮現在他身後的白髮女人虛影,其散發出的氣勢,甚至讓她這位古老的魔神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這同樣不屬於她知識的範疇。
冰?
難不成那個女人是來自至冬國的強者?
可即便是冰之女皇,其權能似乎也與這種純粹的劍意有所不同。
這股力量實在是太強、太純粹了,甚至還隱隱附帶著一絲對“魔”與“怨”的剋製之力。
她看向林軒的眼神,變得愈發複雜,也愈發好奇。
這個凡人的身上,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他到底連線著多少個不同的世界?
歸終輕輕地將林軒扶正,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之前的決定。
看來,跟著他,真的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看到父親隻是安靜地睡著了,身上可怕的毛髮和利爪都已消失不見,小月兒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擦乾眼淚,從自己破舊的小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叮噹作響的硬幣,不由分說地全都塞到了歸終的手裏。
那些硬幣樣式古樸,上麵刻著不知名的花紋,顯然是某個異世界的貨幣。
做完這一切,她又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懷裏那隻縫著補丁的小熊,輕輕地放進了正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林軒懷裏。
“謝謝……謝謝兩位漂亮姐姐!真的……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充滿了最真摯的感激。
林軒抱著那隻還帶著孩子體溫的小熊,感覺精神體似乎都暖和了一點。
他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虛弱。
“不客氣……你爹爹沒事就好,我們……我們就先走啦……”
歸終扶著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她看著林軒這副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把“沉甸甸”的硬幣,臉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看吧,關鍵時刻,姐姐我還是很派得上用場的嘛。”
林軒斜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吐槽道:
“是是是,堂堂塵之魔神,現在紆尊降貴,給我當柺棍了。”
“柺棍?”
歸終聽到這兩個字,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小小的賭氣。
她突然一撒手。
“哎!”
林軒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了唯一的支撐,一個沒站穩,踉蹌著跌倒在地。
精神體與地麵接觸的瞬間,一陣虛幻的疼痛感傳來。
“哎哎哎!我錯了,姑奶奶我錯了還不行嗎!啊哈……疼疼疼!”
林軒齜牙咧嘴地叫喚著。
歸終則把雙手藏進了寬大的袖子裏,頭一昂,自顧自地往前走去,留給林軒一個瀟灑的背影。
“哼,自己起來。竟敢說本大人是柺棍,膽子不小嘛。”
林軒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看了一眼已經走遠了一些,卻明顯在放慢腳步等他的歸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抱著懷裏那隻縫著補丁的小熊,一手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精神體的每一次晃動,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拖著疲憊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歸終聽到身後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但並沒有回頭,隻是保持著那不快不慢的速度,彷彿在前麵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這片逐漸被金色光芒凈化的黑暗空間裏。
周圍的怨氣已經變得稀薄,嶽家軍英魂們的身影在遠處閃現,他們如同一群沉默的工匠,一絲不苟地修復著這片被汙染的土地。
走了沒多久,前方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原本平坦的黑暗地麵,突兀地出現了一片翻湧著不祥紫氣的沼澤。
沼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石製祭壇,祭壇上,無數扭曲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比之前狼人詛咒更加古老、也更加詭異的氣息。
數個身形佝僂、穿著破爛法袍的靈魂,正圍繞著祭壇,用一種乾澀、嘶啞的語調念誦著褻瀆的咒文。
隨著他們的念誦,一縷縷黑色的怨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被吸入祭壇之中,讓那片紫色的沼澤變得更加深邃可怖。
這裏,便是他們需要凈化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核心汙染源。
一個由異界邪教徒的殘魂所構築的、充滿了褻瀆與獻祭之力的汙穢之地。
與之前充滿怨恨的戰場和充滿痛苦詛咒的父女不同,此地流淌的,是純粹的、對某個未知邪神的瘋狂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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