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並不知道身後夜叉們的深意,他隻是遵循著指引,一步步向著濃霧的更深處走去。
周圍的幻影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悲傷。
有戰死的千岩軍士兵在低聲呼喚家人的名字,有失足落崖的採藥人在喃喃自語,各種各樣的執念與不甘交織成一片無形的網,讓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穿過一片扭曲的樹林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盛開著琉璃百合的草地,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靜靜地坐在石頭上。
林軒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身影,在遊戲中從未有過正式的建模,也缺少詳盡的介紹,卻憑藉著隻言片語的傳說,活在了無數旅行者的記憶裡,成為了那份最深刻的“意難平”。
她坐在那裏,一頭如瀑的青色長發隨意披散,幾縷髮絲垂落在嬌俏可人的臉頰旁。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一隻手慵懶地搭在臉頰上,支著腦袋,似乎在為什麼事發愁。
而另一隻潔白如玉的小手,則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正百無聊賴地晃蕩著一枚小巧的鈴鐺。
就在林軒出現的瞬間,他腰間的古鐘與她手中的小鍾,再次產生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嗡——
清越的鳴響在兩人之間回蕩。
林軒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幾乎不敢相信的名字從他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歸……歸終……”
那女子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會在這裏聽到熟悉的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瞬間綻放出無比驚喜的光彩,直直地望了過來。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那枚熟悉的古鐘,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麵孔上時,那份耀眼的欣喜,就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化作了難以掩飾的失落。
不是他。
但……她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
這個陌生的小姑娘,既然能持有他贈予的信物,想必……就是他非常信任的朋友吧。
歸終站起身來,對著林軒露出了一個溫柔而略帶歉意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初春的風,吹散了周圍的哀愁。
“抱歉,嚇到你了嗎?”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彷彿鈴鐺本身在歌唱。
“你是……摩拉克斯的朋友吧?能在這裏見到持有同心鎖的客人,還真是稀奇呢。”
林軒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是下意識地盯著眼前的女子。
魔神……塵之魔神歸終,活生生地(或者說,以靈魂的形態)出現在自己麵前,這種衝擊力遠非言語所能形容。
他臉上的震驚與戒備,似乎被歸終誤解成了單純的恐懼。
看到林軒僵硬的反應,歸終歪了歪頭,隨即露出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她向前走了兩步,輕盈得如同飄在風中的蒲公英,主動開口解釋,試圖打消他的疑慮。
“哎呀,別這麼緊張嘛。”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絲俏皮的安撫。
“我雖然曾是魔神,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現在的我,和你見到的那些影子一樣,隻是一道留存在此地的靈魂罷了,沒什麼力量的。”
說著,她還故意在原地轉了個圈,寬大的袖袍隨之飄舞。
她停下來,雙手叉腰,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說道:
“更何況,你看我這麼一個漂亮的大姐姐,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
她開朗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充滿了陽光與活力,彷彿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
然而,她不笑還好,這一笑,那份獨屬於塵之魔神的明媚與智慧,那份傳說中讓岩君都為之側目的風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份美好,反而像一根最尖銳的針,狠狠刺中了林軒這個遊戲玩家的心臟。
正是因為她如此美好,她的逝去才顯得那般令人扼腕嘆息,成為璃月歷史上最沉重的一筆“意難平”。
林軒的心更痛了,那是一種知曉了結局的看客,麵對著尚不知曉自己命運的劇中人時,所產生的巨大悲憫與酸楚。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始好奇地、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魔神。
她確實如傳說中那般,美麗、聰慧,且充滿了親和力,完全沒有魔神的架子。
但這也讓他更加困惑。
歸終見他不那麼緊張了,便也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眨了眨眼問道:
“倒是你,你身上有活人的氣息,還很……嗯,很新鮮。”
她用了個奇怪的形容詞,然後繼續問道:
“這裏可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你為什麼會到這裏來呢?是迷路了嗎?”
麵對歸終那雙純凈清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林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說自己是為了尋找一個同樣闖入此地的活人朋友?
還是解釋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對她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任何一種說法,都顯得太過離奇。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選擇了一個相對容易理解,也最接近事實的切入點。
“我不是迷路。”
林軒搖了搖頭,迎向歸終好奇的目光,語氣誠懇地說道:
“我的一位朋友,當代往生堂的堂主,為了阻止這裏的異常能量擴散,將此地封印了起來,但她自己也被困在了裏麵。我是來找她的。”
“往生堂堂主?”
歸終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驚訝,隨即又化作瞭然。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下巴,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這裏變得這麼熱鬧,還來了許多不認識的新鄰居。原來是生死邊界的規則出了問題。”
她似乎對這一切的變故並不感到意外,反而像是驗證了某種猜想。
她看向林軒,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那位堂主真是個有魄力的孩子。不過,封印這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一個人一定很辛苦吧。”
歸終的話語中充滿了理解與體諒,讓林軒心中一暖。
他點了點頭,剛想繼續說些什麼,歸終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突然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說起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活人來做客了。上一個……嗯,上一個能拿著同心鎖自由進出這裏的,還是那個悶悶的石頭腦袋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林軒腰間的古鐘,語氣裏帶著一絲懷念與調侃。
“他那個人啊,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比誰都軟。每次來看我,都板著一張臉,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摩拉似的。”
歸終模仿著鍾離的嚴肅表情,惟妙惟肖,卻又帶著她獨有的靈動,那份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親昵與熟稔,讓林軒再次感受到了心臟被攥緊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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