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那股熟悉氣息的變化。
最初的驚愕與狂喜，如同烈火燎原，但轉瞬之間，那股火焰就被強行壓製，轉而化為一種焦躁、掙紮、卻又不得不剋製的壓抑情緒。
（是琪亞娜那孩子……她有了焦躁不安的情緒。）
這個判斷讓符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她發現我在這裏了，但是……沒有過來。）
明明感知到了自己，以琪亞娜那直來直去的性格，此刻本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了才對。
然而，她卻選擇了停留在原地，甚至主動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
這太反常了。
符華開始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進行冷靜的分析。
（她明明能過來，但是不過來。）
（林軒剛才的理由是她們暫時離開了，去執行試煉。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失落和沉重。）
（也許……他並不是在惡意欺騙，而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真相，不知道她們究竟去了哪裏，所以才編造了那個聽起來相對安全的謊言。）
一個推論在她心中逐漸成型。
（所以……林軒的身上，或者說，這個家裏，存在著某種秘密。這個秘密，導致了琪亞娜和其他幾個人不得不暫時離開，並且無法輕易回來。）
琪亞娜現在的猶豫不前，恰恰印證了這個推論。她不是不想回來，而是不能。
符華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琪亞娜所在的方向。
（我……如果現在貿然過去找她……會不會給她添麻煩？或者……擾亂了她們的什麼計劃？）
她想起了林軒講述中那些身份各異、能力強大的“客人們”。
能讓這樣一群人集體行動，並且如此謹慎，她們所麵對的“試煉”，絕對非同小可。
自己的出現，本就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數。
（不行……我還是得先問清楚林軒。）
她做出了決定。
在情況明朗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她必須從林軒這個唯一的知情者（或許是半個知情者）口中，得到更確切的情報。
她收回了目光，轉身看向剛剛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林軒。
林軒正拿著一塊乾布擦著手，臉上還掛著吃飽喝足後的滿足笑容，一抬頭，就對上了符華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平靜無波的赤色眼眸。
他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前、前輩，都收拾好了。”
符華微微頷首，沒有提吃飯和洗碗的事，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題。
“林軒，我有些事想問你。”
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正是這種平淡，反而給了林軒一種莫名的壓力。
“關於你之前說的，試煉的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林軒的心裏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騙得過芙寧娜，卻未必能瞞得過眼前這位活了五萬年的上仙。
廚房裏，知更鳥的動作停了下來。
客廳裡那陡然變得嚴肅的氣氛，她隔著一扇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當然清楚，林軒之前的解釋充滿了漏洞。
但她沒有提出來，因為她同樣清楚，林軒絕對不可能害她們。
（那個所謂的試煉，肯定不像他表現得那麼簡單。）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一點。
而現在，那位看起來就深不可測的前輩，主動將這個問題擺上了檯麵。
林軒……估計要講真話了。
知更鳥的心中沒有絲毫被欺騙的惱怒，反而湧起了一股暖流。
（他也是怕我們實力弱小，捲入什麼無法應對的事件裡吧……他用一個笨拙的謊言，編織成了一個搖籃，想要保護我和芙芙……）
她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我很想盡一份力，但如果我的加入，並不能提供有效的幫助，知道了真相，反而隻會成為他的拖累和負擔……那麼，我能做的，就是理解他，並且不給他添亂。）
想通了這一點，知更鳥立刻有了決斷。
她拉著還一臉好奇、正想探頭探腦往外看的芙寧娜，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順手拎起了今天下午在商場裏買回來的、裝滿了各種零食和日用品的購物袋，徑直走向次臥。
“芙芙，我們去看看今天買回來的零食和小蛋糕，把它們分一下類好不好？”
她的聲音溫柔又自然，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客廳裡的異樣。
本來還對著林軒和符華的對峙滿臉疑惑的芙寧娜，一聽到“零食”和“小蛋糕”，注意力立刻就被成功轉移了。
她頭頂那根標誌性的小呆毛“蹭”地一下豎了起來，異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呀好呀！”
她歡快地應著，被知更鳥牽著手，蹦蹦跳跳地走進了次臥。
“砰”的一聲，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客廳裡凝重的氣氛，也隔絕了兩個小姑孃的好奇心。
林軒當然感知到了知更鳥的用意。
在她拉著芙寧娜轉身的那一刻，他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不用言語，就能用心去感受和理解……這種極致的善意……）
他想起了納西妲，那個總是能洞察他內心、並給予最溫柔支撐的小小神明。
（這個家裏，除了妲寶，又多了一位這樣的存在……）
（真是……好傻啊……）
（但是……真的好溫暖……）
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林軒原本因為被當麵質問而懸著的心，安定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再辜負這份信任。
他抬起頭，迎向符華那探究的目光，眼神中的慌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認真。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時候該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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