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看著納西妲那雙固執而清醒的眼眸,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明白,事已至此,任何形式的隱瞞都隻會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她已經開始自我懷疑,開始質疑世界樹的真實性——那是她存在的根基。
對於智慧之神而言,這種認知上的崩塌,遠比任何物理傷害都來得更加致命和殘酷。
他不能讓她獨自麵對這份足以顛覆世界的孤獨與迷茫。
林軒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走了他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隻剩下一種沉重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然後再次蹲下,這一次,他沒有去觸碰她,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平等的目光凝視著她。
“你說得對,智慧的殿堂不能建立在謊言之上。”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沉寂,
“既然你來到了這個世界,你就擁有知道一切真相的權利。即使……這會讓我背上所有旅行者的罵名,讓我當一個罪人。”
他說出這句話時,心臟像被揪了一下。
他無比清楚這個決定的分量。
那是千千萬萬旅行者共同守護的、心照不宣的溫柔。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名字,在所有的故事裏假裝遺忘,隻為了讓她能在一個沒有悲傷的世界裏,作為唯一的、真正的智慧之神而存在。
而現在,他,林軒,將要親手打破這個默契,將這個最溫柔的謊言,撕裂在她麵前。
他會成為一個不可饒恕的叛徒,一個毀掉所有人共同守護成果的罪人。
但看著納西妲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儘可能平緩和清晰的語調,開始揭開那個被世界樹深埋的、最宏偉也最悲傷的秘密。
“在須彌……在很久很久以前,確實存在著一位神明,她的名字,就叫大慈樹王。她是前任的草之神,是最初的智慧之神。她創造了須彌的雨林,教導人們知識,深受所有子民的愛戴……她,就是你。”
他停頓了一下,給了納西妲一個喘息和理解的時間,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不,更準確地說,你是她從世界樹最純凈的枝杈上折下的分枝,是她生命的延續。她是你,你也是她。你們本就是一體的存在。”
他看著納西妲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雙眼,知道最艱難的部分要來了。
“但是,一場災難降臨了須彌。一種名為禁忌知識的汙染,通過世界樹,侵蝕著整個提瓦特大陸,讓人們患上名為魔鱗病的絕症,讓大地失去生機。而這場汙染的源頭,就是大慈樹王自己。因為她是世界樹的化身,所以她也最先被禁忌知識所汙染。隻要她還存在於世界樹中,這份汙染就永遠無法根除。”
林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在敘述一個遙遠的神話悲劇。
“為了拯救須彌,拯救世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讓你——作為她最純凈、未被汙染部分的你,進入世界樹的核心,將她,連同她身上附著的禁忌知識,從世界樹的記錄中……徹底抹除。”
“因為世界樹是世界的記憶,所以當她被抹去時,整個提瓦特大陸,所有的人,所有的神,包括……作為她一部分的你,都忘記了她的存在。人們的記憶被篡改,他們會記得是你打敗了散兵,是你拯救了須彌,是你治癒了魔鱗病。所有屬於大慈樹王的功績,都被世界樹自動嫁接到了你的身上。在提瓦特的世界裏,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所以,世界樹裡沒有她的記錄,不是因為世界樹欺騙了你。恰恰相反,是世界樹……太過忠實地執行了她最後的命令。它用一種最徹底的方式,完成了這場偉大的自我犧牲。”
林軒終於說完了。
消防通道裡一片死寂,隻有應急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他看著納西妲,看著她那張小小的臉上,從震驚、到迷茫、再到難以置信。
最後,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那雙祖母綠的眼眸。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林軒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將這段本應被永遠遺忘的史詩,親口複述給故事的主角,這種感覺就像是親手將最鋒利的刀刃,遞到了最珍愛的人手中。
那些在遊戲中早已體驗過的震撼與悲傷,此刻因為麵對著納西妲本人,而變得無比真實、無比沉重,沉重到足以壓垮他的理智。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故作的平靜。
巨大的負罪感如山洪般將他吞沒。
他想起了在遊戲社羣裡,玩家們是如何心照不宣地守護著這個秘密,如何在各種討論中默契地規避“大慈樹王”這個名字,隻為了共同維繫那個屬於納西妲的、沒有悲傷的新世界。
而他,卻因為一時的心軟和衝動,將這一切都毀了。
他痛苦地呻吟一聲,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雙膝一軟,他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麵上,額頭抵著粗糙的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對不起……各位……我對不起大家的約定……”
他的聲音破碎,充滿了自我厭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我是個自私的混蛋……我沒能守住秘密……對不起……對不起……”
他用拳頭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地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彷彿隻有這種肉體上的疼痛,才能稍微緩解內心那份撕心裂肺的愧疚。
“我的罪孽……我徹徹底底……成了須彌的罪人……”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比阿紮爾……比那些賢者……更可恨的……罪人……”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深愛著這個角色的玩家。
一個因為自己的行為,背叛了所有同好,玷汙了那份最純粹的守護之情的叛徒。
他將自己視作了須彌歷史中最大的罪人,因為賢者們隻是囚禁了神明的身體,而他,卻親手摧毀了神明精神世界的基石。
納西妲靜靜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陷入巨大自責與痛苦中的男人。
她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涸,心中那份因真相而掀起的驚濤駭浪也遠未平息。
但此刻,看到林軒這副幾乎崩潰的樣子,一種更加複雜的情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麵前。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那雙小小的手,輕輕地、卻異常堅定地,覆蓋在了他那隻還在敲擊地麵的拳頭上,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
冰涼的地麵,他滾燙的麵板,和她那帶著一絲神性的體溫,三者交織在一起。
“引路者。”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哭泣後的沙啞,但在空曠的消防通道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你……不是罪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