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林軒帶著滿腹的疑雲走了出來。
隻是一瞬間,他的目光就穿過大廳裡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被一群好奇的女職員圍在中心的小小身影上。
那熟悉的白綠色髮辮,那精緻得不似真人的小臉,此刻卻掛著清晰的淚痕,一雙祖母綠的眼眸紅得像兔子一樣。
是納西妲。
林軒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這位智慧之神,內心是何等的沉穩與堅韌。
若非發生了什麼足以撼動她心神的天大的事情,她絕不可能冒著暴露的風險,孤身一人跑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來找他。
那一刻,所有的困惑都被拋到了腦後,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心疼。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她是如何找到這裏的,也顧不上週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幾乎是立刻就邁開腳步,急切地朝她跑了過去。
幾乎在他看到她的同時,納西妲也看到了他。
那雙原本強撐著堅強的紅腫眼眸,在與他對視的剎那,瞬間崩潰。
所有的委屈、迷茫和不安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向他跑來,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突如其來的柔軟撞擊和懷裏傳來的啜泣聲讓林軒整個人都懵住了,但他身體的本能反應快於大腦的思考。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用笨拙的方式安撫著她。
周圍的女同事們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羨慕和喜愛。
“啊,好可愛的妹妹啊,林軒,這麼可愛的妹妹讓給我吧!”
林軒此刻無心應付這些玩笑,隻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作為回應。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還在抽泣的納西妲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輕得驚人,像一個沒有重量的羽毛球。
他抱著她,無視了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轉身快步沖向了旁邊掛著“消防通道”牌子的那扇門。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必須,也迫切地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問個明白。
消防通道的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目光。
應急燈在狹窄的樓梯間投下昏黃而安靜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灰塵的味道。
林軒確認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人跟過來。
他抱著納西妲走到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平台,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讓她重新站穩在地麵上。
在這一瞬間,他腦子裏已經完全沒有了凡人與神明之間的界限與敬畏。
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隻是納西妲,一個讓他心疼到無以復加的存在。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溫柔地幫她抹去臉頰上不斷滾落的淚珠,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發生什麼事了,要這麼著急地跑來找我?”
他凝視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問道“和我說,好嗎?不要怕,我在的。”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啜泣著,斷斷續續地問出了那個困擾了她,幾乎讓她精神崩潰的問題。
“我……我想問……大慈樹王……是誰?”
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顫抖不已,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麼艱難
“為什麼……為什麼世界樹裡,沒有關於她的存在……”
當“大慈樹王”這四個字從納西妲口中吐出的瞬間,林軒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不隻是他,對於任何一個玩過《原神》這款遊戲的人來說,這四個字都不僅僅是一個名字。
它代表著犧牲,代表著被遺忘的偉大,代表著一段為了拯救世界而必須被從根源抹除的悲壯史詩。
它是須彌子民曾經的信仰,是現任智慧之神的前任,是……本應被世界,也被納西妲自己,徹底遺忘的存在。
她不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世界樹,作為提瓦特大陸所有知識與記憶的集合體,在抹除了大慈樹王的存在之後,理論上不可能再有任何關於她的記錄。
可現在,納西妲自己,卻親口問出了這個禁忌的名字。
這意味著什麼?
林軒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
他看著納西妲那雙充滿迷茫、痛苦與求知慾的眼眸,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一個虛構世界的世界觀崩塌時,所帶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
林軒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悔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後悔,後悔她降臨到了這個世界——一個儲存著她本不該知曉的、殘酷真相的世界。
在這裏,那個被世界樹抹去的偉大存在,依然活在無數人的記憶和記錄之中,無法被真正地遺忘。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的小女孩身上時,所有的理論和邏輯都失去了意義。
那雙盛滿了迷茫與痛苦的祖母綠眼眸,像兩把最柔軟的利刃,刺穿著他的心臟。
他真的忍心,繼續用沉默和謊言去麵對這份全然的信賴嗎?
可是,如果說出真相,那份沉重與悲傷,對她而言會不會是更加殘忍的二次傷害?
他的內心在劇烈地掙紮,喉嚨發乾,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他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雙手輕輕地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彷彿想通過這點微不足道的接觸,給予她一些力量。
“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和掙紮,
“但……你要知道,不光是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旅行者,在我們那個世界,陪伴著你,記錄著你的一切。我們……我們都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這是一個……善意而溫柔的謊言。一個……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謊言。所以……所以我纔不希望你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懇求,“你能不能……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可以嗎?”
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自己都覺得無比蒼白。這是一種何等自私的請求。
他是在要求她,要求這位象徵著智慧與真理的神明,去主動擁抱一個巨大的謊言,去無視自己認知體係中那個足以引發崩塌的巨大黑洞。
他是在試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重新構建那個保護她的籠子,一個名為無知的、溫柔的牢籠。
納西妲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淚水還在眼眶裏打轉,卻沒有再落下。
林軒那充滿痛苦和掙紮的表情,以及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讓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拚湊出了一個模糊卻又令人心驚的輪廓。
“善意的謊言……”
她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絲空洞,
“為了……保護我?”
她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林軒胸前的衣襟,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我已經……知道了。我看到了……彈幕上的人們……在向她獻上敬意。”
她搖了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固執與清醒
“一個不存在的人,是不會被那麼多人銘記和尊敬的。引路者,謊言是無法構築起真正的智慧殿堂的。請你……告訴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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