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的話音落下，整個吧枱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她那看似漫不經心的謎語，卻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具穿透力。
林軒的心臟猛地一跳，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和計劃，在這個女人麵前都如同透明一般。
她不僅猜到了他們的目的，甚至連銀枝那份追尋“逝去的美”的騎士道精神，都一併囊括在了那句“尋找遺落的羽毛”之中。
銀枝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深深的欽佩。
他沒想到這位憶者女士竟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僅僅通過觀察，便能窺見他此行的真諦。他鄭重地頷首，言辭懇切。
“黑天鵝女士慧眼如炬。那歌聲是世間至純至美的瑰寶，它的驟然消逝，是美的巨大缺憾。在下願以騎士之名，追尋其蹤跡，哪怕隻是為了尋回一枚沾染著美之殘響的羽毛。”
林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他明白，在黑天鵝這樣的人麵前，任何多餘的掩飾都隻會顯得拙劣。
與其被動地被她揭示，不如主動承認，將談話的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露出了一個坦誠而又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女士您的眼睛。沒錯，我們正是為此而來。匹諾康尼的夢境混沌不堪，我們相信，知更鳥小姐的失蹤背後，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黑天鵝那雙深邃的眼眸，語氣變得誠摯起來。
“而想要在這片由記憶構成的海洋裡打撈真相，沒有人能比一位流光憶庭的憶者做得更好。所以，黑天鵝女士，我們冒昧前來，是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幫助。”
黑天鵝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將杯中最後一口“浮夢甜露”飲盡，然後優雅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的指尖在吧枱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嗒、嗒聲，彷彿在衡量著這筆交易的價值。
那雙含笑的眼睛，則在林軒、銀枝和黃泉三人的臉上緩緩掃過，似乎在探究著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動機。
黑天鵝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在三人身上緩緩流轉。
林軒的心底生出一絲焦急，他能感覺到對方正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他飛快地在腦中盤算著，是不是應該丟擲一些自己已知的、關於“鐘錶匠”或是“死亡”的真相，將它們包裝成神秘的線索作為籌碼，以引起這位憶者的興趣。
銀枝的麵容則微微一僵。
他深知一位憶者的加入將是多麼巨大的助力，但強迫他人違背其意願，是嚴重違揹他所信奉的純美之道的。
美應當是自由的、綻放的，而非被脅迫的產物。
他正準備開口，想用更符合騎士道的方式，來闡述此事的意義，而非進行一場交易。
而一直沉默的黃泉，她的思緒卻遠比另外兩人要簡單直接。
在她此刻的認知裡，林軒是“引路者”，是核心。
現在，引路者的氣息亂了，透著一絲焦急。他需要黑天鵝的幫助嗎？
答案是肯定的。
既然需要，那就幫啊。
邏輯清晰，目的明確。
就在林軒即將開口，準備丟擲他精心構思的“籌碼”；就在銀枝整理好語言，準備進行一場充滿美學的勸說之時
黃泉，再次用最簡潔的語言，打破了僵局。
“幫他。”
這簡短的兩個字，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一種陳述，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起伏，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卻直直地看向黑天鵝，目光中沒有懇求，隻有一種純粹的、理所當然的篤定。
彷彿在她的世界裏，“幫助林軒”這件事，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和條件的。
整個吧枱瞬間陷入了一種更為奇妙的寂靜。
林軒準備好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裡，銀枝也錯愕地看向黃泉。
聽到黃泉那不容置喙的兩個字，黑天鵝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那笑容裡，有幾分哭笑不得，有幾分懷念，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寵溺”的情感。
“哎呀……你還是那個老樣子。”
她輕聲感嘆，目光柔和地落在黃泉身上，彷彿在透過她現在的模樣，看著某個遙遠的過去。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卻每次都還是這麼堅持自己的選擇。”
說完，她將視線轉向了林軒和銀枝，攤了攤手，做出一副“我被打敗了”的表情。
“好吧，好吧。看在這位老朋友的麵子上，我就幫你們一把好了。”
儘管嘴上這麼說，黑天鵝的心裏卻泛起了一絲疑惑。
剛才黃泉的語氣，和她記憶中的那個身影並不完全重合。
以前的她，雖然同樣執著，但更多的是一種源於自身信唸的堅持。
而剛剛那句“幫他”，卻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絕對性，彷彿幫助林軒這件事本身就是宇宙的真理，為他做什麼都是正確的……
這種微妙的差別，讓她對眼前這位“小傢夥”與黃泉之間的關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於是，她話鋒一轉，那雙含笑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林軒身上，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狡黠。
“不過，我可是有條件的。事成之後，你可要好好跟我解釋一下，你和這位老朋友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林軒的心猛地一怔，大腦飛速運轉。
（她指的是我和黃泉？不對，不對，是穹和黃泉！對，沒錯！）
他瞬間反應過來，心中暗道一聲嚇死了。
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這位強大的憶者拉入隊伍。
至於之後如何解釋“穹”和黃泉的故事，那隻能到時候再隨機應變了。
計劃通。
林軒在心中給自己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臉上則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爽快，彷彿黑天鵝提出的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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